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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做了决定

他给的糖是苦的

、程叙知道的比他早

第二十五天。

顾淮之站在图书馆三楼走廊里,听见修复室里有两个人的声音。

是沈念和程叙。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本来不该听——但他停住了脚步。

"你最近脸色很差。"程叙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老毛病,没事。"

"沈念,你上次说要去省城复查——去了吗?"

沉默。

"去了。"

"结果呢?"

又沉默。比上次更长。

"……跟之前一样。"

程叙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顾淮之要贴着门才能听清——

"你有没有告诉过他?"

"没有。"

"为什么?"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内疚吗?他内疚了又能怎样?"

"他爱你。"

"他爱的是'等他的人'。不是'要他照顾的人'。"

顾淮之靠在墙上,手指攥得发白。

他听见程叙叹了口气。

"你打算一直不告诉他?"

"我打算……等做完那个决定再说。"

"什么决定?"

"我想把那本《滇南古籍考》修完。这是最后一本了。"

程叙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念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像自言自语——

"修完这本,我就去昆明。那边有个临终关怀中心,我联系过了。"

临终关怀中心。

她说了"临终"。

顾淮之的腿软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里安静了一秒。

"谁?"程叙的声音。

顾淮之推开门。

二、她不躲了

沈念坐在修复台前,手里的镊子掉在桌上。

她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就是——终于来了的表情。

"你都听到了。"她说。

不是疑问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声音在抖。

"去年冬天。"

"什么病?"

她看了他一眼,把镊子捡起来,继续修书。

"渐冻症。早期。运动神经元损伤,目前进展不快,但——不可逆。"

她说的语气像在报天气。

"不可逆"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但砸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你走之后我去了医院。当时右手已经开始使不上力了——你记得那道疤吗?裁纸刀划的。其实不是不小心。是我手抖了,握不住刀。"

那道疤。

他以为是意外。

是手抖。

他想起她修书的时候,手指一直很稳。但去年冬天那次,她确实用了很久——比平时久。他当时在旁边回微信,没注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告诉你,然后呢?"

"我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

"看了。北京协和、上海华山、广州中山医,我都去了。结论一样。不可逆。"

她放下镊子,转过身看着他。

"顾淮之,你问我为什么不说。那我问你——你三年里,有哪一天是'属于我'的?你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你拿什么照顾我?"

"我可以学。"

"你学不会。"

"我可以——"

"你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记不住!"

她终于提高了声音。不是吼,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漏出来的、带着颤音的——

"你来了二十多天,你知道我每天吃什么药吗?你知道我几点睡觉吗?你知道我手麻的时候怎么办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喘了一口气,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

"你不是来照顾我的,顾淮之。你是来让自己好过的。"

他站在门口,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说对了。

他来找她,不是因为她需要他。是因为他需要她还在。

他需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弄丢她的人。

他需要——

但他给不了她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