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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他给的糖是苦的

第二十二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她去省城办事——说是去省图书馆查一份资料,早上六点的大巴。他不知道,睡过了,醒来发现她不在,打她电话关机。

他慌了。

不是那种"她是不是又跑了"的慌——是那种"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路上会不会有事"的慌。

他连衣服都没换好就冲出门,打车去客运站,买了最近一班去省城的车票。

到省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他不知道她在哪,打她电话还是关机。他在省图书馆门口等了三个小时,腿都站麻了。

下午五点,她回来了。

不是从图书馆出来——是从省立医院的方向,走过来。

他看见她的时候,她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药——他看见了塑料袋上"省立医院药房"的字样。

"沈念!"

他冲过去。

她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你去医院干什么?"

"查资料路过,顺便看了个感冒。"

"什么感冒?"

"普通感冒。你别大惊小怪。"

她说得很自然。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攥着那个药袋的手,指节发白。

他注意到了。

"我看看。"他伸手去拿那个纸袋。

她把手收回来。"不用。"

"给我看看。"

"顾淮之,我说了不用——"

她声音大了一点。不是凶,是急。

他没再抢,但目光落在了她的包上。

她的包敞着口——她刚才拿药的时候没拉好拉链。里面能看到一个折叠得很小的东西,白色,像是医院的什么单据。

他没看清楚。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然后她迅速拉上了拉链。

"你别多想。"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平了,但平得不正常。"真的只是感冒。"

他看着她。

"沈念。"

"什么?"

"你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

她沉默了。

"去年冬天?前年?你走之前那次?"

她还是不说话。

"你走之后,有没有生过病?"

"没有。"

"那你包里那张纸是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他。

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平静,是恐惧。

很短暂的恐惧。一闪而过,快到他差点没抓住。

然后她恢复了平静。

"顾淮之,"她说,"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比较好。"

她走了。走向客运站的方向,背影很直,步伐很快。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包里那张纸。

白色。折叠得很小。

他见过那种纸。

病历单。

四、他查了

当天晚上,顾淮之坐在旅馆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沈念走之后,有没有去过医院。查她所有的就诊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总……这个涉及隐私,我——"

"查。"

"……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朵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走之前那段时间,是不是瘦了很多?他记得有一次他去找她,她穿的那件毛衣,袖口松松垮垮的。他当时还笑了一句"你又瘦了",她说"没有吧",然后去煮面了。

他当时没在意。

他从来没在意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味。这个旅馆的枕头,永远有消毒水味。

不是她的味道。

他再也闻不到了。

五、她知道他在查

第二天早上,沈念没有出现在图书馆。

顾淮之等到九点,坐不住了,跑去她宿舍楼下。敲门,没人应。

他打电话,关机。

他又等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她回来了。

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走路有点飘。她看见他站在楼下,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没什么力气。

"你昨天没来上班。"

"请假了。"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感冒。"

"沈念——"

"顾淮之,"她打断他,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你别查了。"

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助理查到了。

她知道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很疲惫,像熬了很久的夜。

"你查到了什么?"

"……"

"你查到了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他张了张嘴。

"你查到了,然后呢?"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打算怎么办?可怜我?同情我?还是——"

她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像以前一样,知道了,然后什么都不做?"

"我不会。"他说。声音很哑。"我不会什么都不做。"

"你会。"

"我不会。"

"你会的。"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大哭。就是一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落在衣领上。

她哭了。

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顾淮之,"她说,声音碎得不像话。"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来晚了。"

她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手举起来,想敲门。

最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