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镇只有一家面馆,叫"老马家",开在镇子东头,门脸很小,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
沈念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点一碗清汤面,卧一个蛋,撒一把葱花。
跟三年前给他煮的一模一样。
顾淮之第三天中午坐在面馆角落里,看着她推门进来。
她穿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鼻尖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红。老马喊了一声"沈老师,老样子?"她点了点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先喝了一口汤,然后低头吃面。吃得很慢,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
顾淮之坐在她斜后方三米远的地方,面前也摆着一碗面,一口没动。
他盯着她的手。
那双手跟三年前一样,手指纤细,但比那时候更瘦了。腕骨凸出来,像要撑破皮肤。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小疤——他记得,是修书的时候被裁纸刀划的。那天他刚好在旁边,她"嘶"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递了张创可贴过去。
她当时没接,自己从抽屉里拿了一个。
现在那道疤还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创可贴,他后来在垃圾桶里看到过。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她连扔垃圾都这么认真。
二、她记得所有日期
顾淮之在镇上住了第七天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他翻遍了自己的备忘录——三年前,他让助理帮他记过一些东西。不是关于她的,是关于自己的行程。但他偶尔会在备注里看到一些跟她有关的内容:
3月14日 沈念生日 送了什么来着?助理说送了项链 她戴了吗?
7月22日 她说手冷 让助理买手套
11月8日 她说图书馆椅子硬 让助理买椅子
12月24日 忘了她生日 她说"不用了" 她是不是生气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心越沉。
全是助理替他做的事。
全是"让助理"三个字。
他从来没亲自给她买过一样东西。没陪她逛过一次街。没在她生病的时候陪过她。没在她哭的时候哄过她。
——等等。她哭过吗?
他努力回想。
好像有过一次。去年春天,她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他那天本来要出门,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把水杯放在床头,说"多喝热水",然后走了。
她当时闭着眼睛,眼角有一点湿。
他以为是发烧出的汗。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
他翻到备忘录最底下,最后一条跟她有关的记录:
5月3日 她没回消息 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那是她消失前一个月的事。
她没闹脾气。
她只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