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顾淮之做了一件蠢事。
他买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她喜欢的那一种——白色小雏菊,路边花店就有。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下班,花藏在身后。
五点半,她出来了。
看见他,她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
"沈念。"他追上去,把花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看他。
"你买错了。"她说。
"什么?"
"我从来不喜欢小雏菊。"
他愣住了。
"你喜欢什么?"
"你不知道吗?"
他确实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怨,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我喜欢洋桔梗,"她说,"紫色的。你第一次送我花,送的就是紫色洋桔梗。你当时说'路过花店随便买的',但其实——"
她停了一下。
"其实那束花里夹了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我看了很久,后来把卡片收起来了。"
"写的什么?"
她没回答。
"沈念,写的什么?"
"不重要了。"
她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淮之,你知道我为什么什么都记得吗?"
他没说话。
"因为那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那束小雏菊突然变得很重。
四、那张卡片
当天晚上,顾淮之翻箱倒柜。
他回北京了——坐最后一班大巴到隔壁县,再转车到昆明,飞回北京。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冲进书房,翻遍了所有抽屉、柜子、收纳箱。
他记得那束花。
三年前,他确实送过她一束紫色洋桔梗。但不是他买的——是苏晚回国那天,她来机场接他(他不知道她会来),他随手把机场花店的一束花递给她,说"路过买的"。
那束花里确实有一张卡片。
他当时没写。是花店店员问"要写贺卡吗",他随口说了句"随便写"。店员写了什么他根本没看。
他现在想知道写了什么。
他翻了三个小时,终于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旧纸袋,里面装着他三年前随手塞进去的东西。收据、名片、一张电影票根、还有——
那张贺卡。
他拿出来,展开。
卡片上是一行娟秀的字:
"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不是他写的。
但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很淡——
"她拿到花的时候笑了。第一次见她笑。"
是助理的字。
助理记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拿到花的时候,确实笑了。很浅的一个笑,梨涡一闪就过去了。
他当时在打电话,没看见。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个笑。
五、她什么都记得,他什么都忘了
第二天一早,顾淮之又飞回了云隐镇。
飞机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记得紫色洋桔梗。
她记得他送花的那天。
她记得卡片上的字。
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路过买的""随便买的""放你那了"。
她记得所有他以为不重要的东西。
而他呢?
他忘了她的围巾。
忘了她的生日。
忘了她发烧的那天她有没有吃饭。
忘了她最后一次给他煮面,他有没有说谢谢。
他甚至忘了她长什么样。
不是真的忘了——是记忆里的她开始模糊。他闭上眼睛想她的脸,想了很久,只记得她的眼睛很安静,像一潭水。但具体的眉眼、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
他记不清了。
所以他要回去。
他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