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老师,我给你带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顾淮之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岁上下,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看见顾淮之,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沈念。
"有客人?"
沈念放下镊子,站起来。动作很自然,像这个画面她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只是不是这样。
"程老师。"她对那个男人说,"这是我……朋友。"
"朋友"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程叙看了顾淮之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我妈炖了排骨汤,非让我给你带一份。她说你最近脸色不好。"
"谢谢。"沈念说。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程叙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淮之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保温盒看了三秒。
"程叙,"他说,"谁?"
"同事。"沈念打开保温盒,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了一口。
"同事?"
"县中学的语文老师。每周三来图书馆借书,有时候帮我带点东西。"
"他对你有意思。"
沈念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
"顾淮之,"她说,"你有什么资格管这个?"
他哑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完全打开。
"我要下班了。你走吧。"
"我不走。"
"那随你。"
她拿起包和外套,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还是三年前那个味道,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旧书的纸墨味。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停住了。
没有挣扎,没有甩开,就是——停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你放手。"她说。
"我不放。"
"顾淮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不是哭,不是怒,是一种很疲惫的、像说了无数遍却从来没被听见的——
"你当初为什么不说?"1
这拉扯感太戳人了吧
他愣住了。
"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不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不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从来没要过我。"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很干,没有眼泪。
"现在你来找我,说接我回去。回去干什么?回去继续等你?等你哪天又消失半个月?等你哪天又上热搜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那不是——"
"那是什么?"
他张了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挣开他的手。
"顾淮之,你弄丢我的时候,没想过要找吗?"
——她问的是过去。
——他现在才来。
"我找了。"他说。
"晚了。"
她走了。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四、那天晚上
顾淮之没走。
他在镇上找了个旅馆住下,最便宜的那种,一晚上八十块,床单有股消毒水味。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程叙。"
助理秒回:"顾总,您明天上午——"
"查。"
那边沉默了几秒。"好。"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黑暗里,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眼神——平静的、空的、像一潭死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给他念《小王子》的那天晚上。他后来其实又给她发过一条语音,说:"念给我听"后面那句话。
那条语音他录了三遍,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他删了。
现在想来,如果他当时发出去了——
如果他当时说出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硬,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是她身上那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