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她走过他身边
顾淮之到云隐镇图书馆的时候,天快黑了。
那是一座老建筑,三层青砖楼,门口两棵老槐树,树牌上写着"树龄120年"。馆门没关,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开放时间——"周一至周日 8:30-17:30"。
他推门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一台老式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借阅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借书?"
"找人。"
"找谁?"
"沈念。"
那女人手上的毛线针停了一下。"沈老师啊——她在三楼古籍修复室。"
"三楼怎么走?"
"楼梯口右转,最里面那间。"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楼是阅览室,几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三楼走廊很窄,灯是声控的,他走近了才亮。
最里面那间。
门半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突然觉得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那种终于的感觉。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终点线了。
他推开门。
二、她没抬头
沈念坐在修复台前,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台灯的光打在她手上——那双手他认识,手指纤细,指腹有薄茧,是常年修书磨出来的。
桌上摊着一本旧书,她正在用镊子一点点清理书页边缘的霉斑。动作很慢,很稳。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沈念。"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零点一秒。
然后继续。
他以为她没听清,又走近两步:"沈念。"
这次她抬起了头。
她转过身看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他心里一紧。不是冷漠,不是愤怒,就是——没什么反应。
像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她抬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继续做事。
"你走错楼层了。"她说。声音很淡,跟三年前一样,但比那时候更……空。
"我没走错。"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回书页上。"图书馆五点半就闭馆了,你出去的时候跟一楼说一声。"
她说完这句话,又低下了头。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
没有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甚至没有问他这三年去哪了。
她只是——让他出去的时候跟一楼说一声。
顾淮之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画面——她哭,她骂他,她摔东西,她转身就走。
他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
"你搬走的时候,"他说,"连一个字都没留。"
"留了。"她头也不抬,"便签。"
"那不是留给我看的。"
"那是留给你的。"
她终于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很轻的东西。
"顾淮之,"她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
他准备了很久的话——"我想你了""我们重新开始""我错了"——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
"我来接你回去。"他说。
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一个很淡的、很短的笑,嘴角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回去?"她说,"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