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她没等到的人,不止一个
顾淮之在飞机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是云层,他脑子里突然翻出一个画面——
去年冬天,平安夜。
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沈念站在玄关,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围巾。
"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
他一边穿鞋一边说:"可能吧,有个局。"
她没再问,把围巾递给他。他接过来随手塞进大衣口袋,走了。
那天晚上他确实有个局——顾家老爷子六十大寿,全家人都在。饭桌上他坐得离苏晚不远,他妈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提:"晚晚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多走动走动。"
他没接话,低头回了个微信,是林柚发来的:"你那个小女朋友今天做了蛋糕,发了朋友圈又不让看,笑死我了。"
他点开沈念的朋友圈——一条横线。
他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晚他喝到凌晨两点才散。出了酒店大门,雪还在下。他站在路边等司机,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了那条围巾。
深灰色的,羊毛的,织得很密。他翻到内侧,发现角落里绣了一个很小的字——"淮"。
针脚有点歪,像是第一次绣。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给她织过什么、买过什么"认真"的东西。那些手套、椅子,都是助理买的。
他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绣字的。
更不知道她绣了多久。
司机到了,他把手抽出来,围巾留在了口袋里。
后来那条围巾他再没戴过。不是不喜欢,是——
他忘了。
二、她等过的,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顾淮之不知道的事,还有这些:
——她等过他的电话。
他消失最久的一次是连续十七天没联系。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干什么。第十七天晚上十一点,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沈念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请问……顾淮之在吗?"
"他洗澡呢,你是?"
她没说话,挂了。
第二天他发微信过来:"昨晚喝多了把手机落朋友那了,怎么了?"
她回:"没事。"
她没问那个女人是谁。他也没解释。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在澳门,跟一群朋友玩了半个月。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是当地一个赌场公关,他连名字都没记住。
——她等过他的解释。
苏晚回国的消息出来那天,沈念是在微博上看到的。热搜第三:#顾淮之苏晚马尔代夫同游#
照片里他穿白衬衫,苏晚穿红裙子,两人在沙滩上笑。配文是:"旧人重逢,好事将近。"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分钟。
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修她的书。
那天下午她修的是一本民国时期的诗集,其中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她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很淡:
"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是她三个月前抄的。那时候他还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说"今天路过书店看到《小王子》,想起你了"。
她当时以为,他在想她。
现在想来,可能只是路过。
三、她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顾淮之不知道的还有——
沈念搬走的前一晚,一个人坐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做了一件事。
她把三年来他发过的所有微信,一条一条翻了一遍。从第一条"柠檬水",到最后一条"人呢?"。
一共一千四百七十三条。
她每翻一条,就截一张图。截完之后,她建了一个私密相册,设了密码。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顾淮之,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但我以为你不用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最后她按了删除。
不是删掉文字——是删掉了他的对话框。连同那行没发出去的字,一起消失了。
她站起身,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写下那张便签。
然后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十分钟。
走的时候,她带走了三样东西:一件他落在这的大衣、那本夹着银杏叶的诗集、还有他送的那副羊绒手套。
大衣她后来捐了。
诗集她留着。
手套——她一直放在包里,走到哪带到哪。
四、现在
飞机落地昆明。转车,再转大巴。
傍晚六点,顾淮之站在云隐镇的石板路上。
这个小镇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老房子,青瓦白墙。远处能看到山,山腰上绕着雾。空气里有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他站在路边,突然觉得——
她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远。是因为安静。
安静到可以忘记一个人。
他低头打开手机地图,找到县图书馆的位置。步行十五分钟。
他迈开步子。路过一家小面馆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三年前,他每次从外面回来,不管多晚,她都会给他煮一碗面。清汤,卧个蛋,撒一把葱花。
他从来没说过好吃。
现在他忽然很想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