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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他给的糖是苦的

一、三年前

北京,初秋。

朋友组的局,在工体后边一个半地下清吧。沈念是被室友林柚硬拽来的——"就坐半小时,我帮你挡酒,行了吧?"

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低头刷手机。

吧台那边闹得厉害。一群人围着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起哄,说他今晚又赢了赛车,要罚三杯。

那人没拒绝,仰头就灌。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飘了。

沈念没抬头,但她听见"砰"的一声——那人撞翻了旁边的高脚凳,踉跄着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手扶住了她的桌沿。

她闻到了酒气,很重的威士忌味,混着一点雪松香水。

"……水。"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念愣了一秒,把面前那杯柠檬水推过去。

他接过来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顾淮之的脸——桃花眼因为喝了酒,眼尾泛红,像哭过一样。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有点锐利。

"谢了。"他说。

就两个字。

他走了之后,林柚凑过来,一脸八卦:"你知道那是谁吗?顾淮之啊!顾家二少!你居然给他递水,你完了你完了——"

沈念没说话,低头擦了擦桌上被他碰过的地方。

她没擦干净。

后来的事,说起来可笑。

那天之后,他加了她微信。备注是"柠檬水"。她通过的时候,他回了一个"?",她说:"你喝的是柠檬水,不是白水。"

他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整两个月,他没再找过她。

直到某个深夜十一点,她收到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吵,音乐声、碰杯声、还有女人的笑声。他的声音混在里面,比那天更哑:

"你在干嘛。"

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回:"看书。"

"什么书。"

"《小王子》。"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然后语音又来了,很短,只有三个字:

"念给我听。"

她犹豫了一下,开了语音,对着手机念了一段:"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念到一半,他打断了她。

"沈念。"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明天晚上八点,国贸三期顶楼,来吗?"

她没回。

但他知道她会来。

二、这三年

他们在一起的方式很奇怪——没有表白,没有确认关系,甚至连"男女朋友"这四个字都没人提过。

他忙的时候可以消失半个月不联系,她从不问。他回来的时候带着酒气和疲惫,她给他煮一碗面,他吃完就睡,她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回书房。

他给她买过东西——不是花,不是包,是一些奇怪的小东西。一次是她提过一句"修书的时候手冷",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副羊绒手套。一次是她抱怨图书馆的椅子太硬,周末她回家发现书房里多了一把人体工学椅。

从不说是"送你的",只说"放你那了"。

她也从不说"谢谢",只说"哦"。

两个人就这样,用最别扭的方式,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沈念等过他一次。

那是她生日。他前一晚说好了一起吃饭,结果下午临时被叫去陪客户。她没催,自己在餐厅等到打烊。

服务员来收盘子的时候问她:"小姐,还等吗?"

她说:"不等了。"

然后她一个人走了。

第二天他发了条消息:"昨天喝多了,今天补过?"

她回:"不用了,已经过了。"

他回了个"好吧"的表情包。

——他以为她在闹脾气。

——她以为他不在乎。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多走一步。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

三、找人

回到现在。

顾淮之坐在车里,助理的电话打了三次他才接。

"顾总,查到了。沈念小姐调去了云南,一个叫云隐镇的地方。当地有个县图书馆,她在那里工作。"

"云南?"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个地方他查过——距离北京两千七百公里,没有机场,最近的火车站在隔壁县,下了火车还要转两个小时大巴。

她跑那么远干什么。

"把机票订了。"他说。

"顾总,您明天上午十点有董事会——"

"我说,把机票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个叫"柠檬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人呢?」,没有回复。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给他念《小王子》,他打断她之后,其实说了后半句。但那句话他只说了一半,就被电话打断了。

后半句是:

"对我来说,你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当时没说完。

后来也再没机会说。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助理发来航班信息:明天早上七点,北京飞昆明,再转车去云隐镇。

他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车窗外的北京夜景亮得刺眼。他盯着远处国贸三期的楼顶——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约她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苦。

"沈念,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