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原上的无脸新娘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但这疼觉不是来自皮肤，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林惊鹿感觉自己的手被谢危死死攥着，他的掌心冰凉，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别松手。”他在风雪中低声说，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一旦松手，我就真的找不回你了。”

林惊鹿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

白色的雪原正在崩塌，露出底下漆黑的、如同代码乱流般的深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无脸小女孩依然站在那里，她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变成了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有老人的嘶吼，有女人的哭泣，有婴儿的啼哭，还有……谢危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丢下我……”

“为什么……你要活着……”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危的心口。

谢危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那个扭曲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林惊鹿感觉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那股颤抖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寒意。

“谢危！”

她大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看着我！”

她用力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不是你的错！”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是谁，现在的你，是谢危。是我的搭档。”

“你不是救世主，你不需要拯救所有人。你只需要拯救你自己。”

“还有我。”

谢危的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缓缓聚焦。

他看着林惊鹿。

看着她在风雪中依然坚定如初的眼神。

看着她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全然信任的脸庞。

“……搭档。”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

就在这时，那个扭曲的身影终于彻底成型。

那不是小女孩了。

那是一个穿着染血白纱的女人。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五官，但她的双手却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上，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名字——【谢危】。

“啊——！！！”

谢危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猛地推开林惊鹿，整个人跪倒在雪地上。

他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是我……”

“是我杀了她……”

“是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副本BOSS。

这是他的“罪”。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成为“送葬人”，还没有进入这个该死的“回响回廊”之前。

他曾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拥有幸福家庭、深爱着未婚妻的普通人。

直到那场灾难降临。

直到那个高维数据流侵蚀了现实世界。

直到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那所谓的“修正点”，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选择了牺牲她。

他亲手将匕首插进了她的心脏，换取了自己进入“回廊”的资格。

从此，他成为了榜一的大佬，成为了人人畏惧的“送葬人”。

但他也永远失去了她。

以及，他自己的人性。

“第三十七次……”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捧着心脏的无脸女人，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试了三十七次……想要忘记你……想要摆脱你……”

“可是……每一次……你都回来了。”

“每一次……都比我更痛苦。”

无脸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捧着那颗心脏，像是在等待他的审判。

风雪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谢危的呼吸声。

林惊鹿站在一旁，看着他。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试图打断他。

她知道，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劫难。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

等他走完这段路。

等他……原谅自己。

过了许久。

谢危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走到无脸女人面前。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把插在心脏上的匕首。

“对不起。”

他轻声说。

“这一次，我不再逃避了。”

“我把命还给你。”

说完，他猛地用力，将匕首从心脏上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

但不是女人的血。

是他的血。

无脸女人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身体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谢危手中的那颗心脏，也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钻进了他的胸口。

【叮！】

【隐藏剧情“第零号档案”解锁进度：2/7。】

【玩家“谢危”记忆碎片已修复：10%。】

【获得特殊道具：无脸新娘的祝福（一次性）。】

【效果：在下一个副本中，可免疫一次必死攻击。】

谢危晃了晃身子，差点摔倒。

林惊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没事吧？”她问。

谢危摇了摇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

他转过头，看着林惊鹿。

“谢谢你。”

林惊鹿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刚才……我真的以为，我会永远困在那里。”

林惊鹿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一滴泪痕。

“我说过的。”她轻声说，“我们是共死者。”

“一方死亡，另一方立即抹杀。”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

“哪怕是为了我自己。”

谢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的眷恋。

“是啊，”他低声说，“为了你自己。”

就在这时，周围的雪原开始剧烈震动。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玻璃被打碎了一样。

【警告！副本“午夜列车”即将崩塌！】

【请玩家立即前往出口！】

“走吧。”林惊鹿扶着他，朝着裂缝的方向走去。

谢危点点头，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向那道裂缝。

在他们身后，那片白色的雪原彻底崩塌，化作无数数据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而当他们穿过裂缝的那一刻，耳边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午夜列车”。】

【评价：S级（触发隐藏剧情“第零号档案”）】

【获得修正点：800】

【特殊奖励：第零号档案碎片×1（累计2/7）】

白光闪过。

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空旷的白色大厅。

只是这一次，大厅里不再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大厅的角落里，站着几个其他的玩家。

他们看到林惊鹿和谢危出现，纷纷投来了惊讶和敬畏的目光。

尤其是看到谢危的时候。

“那是……送葬人？”

“天哪，真的是他！”

“他不是说失忆降级了吗？怎么还能拿S级评价？”

“而且……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谢危像是没听见一样，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林惊鹿则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那些人。

她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那些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个女人……好强的气场。

简直和当年的“送葬人”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当年的他还要可怕。

因为当年的“送葬人”只有冷漠。

而她，除了冷漠，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护短。

“走吧。”

林惊鹿扶着谢危，朝着大厅的出口走去。

在经过那几个玩家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下次，”她淡淡地说，“再让我听到你们议论他……”

“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那几个玩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林惊鹿冷哼一声，扶着谢危走出了大厅。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休息区】

“进去吧。”林惊鹿说，“你需要休息。”

谢危睁开眼，看着她。

“你呢？”

“我去兑换点东西。”她说，“你需要补充体力。”

谢危沉默了片刻。

“好。”

他松开她的手，走进了休息区。

林惊鹿看着他关上门，才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那里是“回响回廊”的兑换中心。

她要为他换一些最好的恢复药剂。

还要换一些……能让他睡个好觉的东西。

她知道，今晚，他又会做噩梦。

而她，想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