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定在下周三,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挂了倒计时,每天有人擦掉那个数字重新写小一号的。课间的时候周浩在班里嚎了一圈说这次数学要考导数,他死定了,嚎到陈屿桌子旁边的时候陈屿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被他嚎得睁开了一只眼。
放学的时候陈屿没走。他把书包甩在椅子上,人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导数章节的数学练习册。他其实会做,上一世虽然考得烂,但大学高数学过,这些导数题对他来说是小儿科。可他还是把练习册翻开了,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拿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顾心怡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本自己的复习资料,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放,侧过身来看了一眼他的练习册进度,眉头皱了一下:“你写到哪了?”
“刚开。”他拿笔尖点了点最上面那道题。
顾心怡把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低头凑过来看他那页题。她刚洗过脸,鬓角那里还有一点点湿,碎发贴在耳侧,下巴上挂着一颗没擦干的小水珠。她看题的时候习惯性地咬了一下下唇,然后用笔尖指着题目读了一遍题干,小声说了句“这题不难”,开始在他草稿纸上画导数的大致图像。
陈屿看着她低头写东西的样子。她的马尾辫垂下来,因为侧身的姿势从肩后滑到了前面,发尾搭在他练习册的页角上。她今天扎得比平时高了一点,后脑勺靠近发根的那一片被发绳勒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碎发从边上跑出来几根,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在她耳侧微微晃。
他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她垂在练习册上的那缕发尾。
动作很轻,两根手指捏住了发尾那一小截,顺着发丝往下的方向捋了一下。她的头发很滑,从他指间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一匹被水冲过的绸子。他把那缕头发从练习册上拿起来放到她肩后,指尖擦过她校服肩线的时候碰到了她后颈靠近衣领的那一小块皮肤。
她的笔尖在纸上刮了一下,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顾心怡偏过头来看他。她的脸侧对着窗户,傍晚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她微微眯着眼,嘴角还维持着刚才讲解时的专注弧度,但耳廓边缘那一圈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往耳尖蔓延。
“你干嘛?”她说。
“你头发掉桌上了。”他把手收回来搁在桌上,掌心朝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留下的那种丝绸般的触感。
顾心怡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回到草稿纸上那个被她划歪的图像上。她拿橡皮把那道线擦掉了,重新画,落笔的时候手比刚才慢了一些,画出的弧线不怎么圆润,但勉强能用。她画完了在旁边标了一个数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两下,又擦掉了,重新标了一个。
“继续讲。”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尾音收得有些紧。
陈屿嗯了一声,低头看她画的那个图。她的耳朵还红着,从耳垂到耳廓那一整片在傍晚的光里近乎透明。他把视线从她耳朵上移开,落在草稿纸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操场上有篮球落地的砰砰声远远传过来,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值日生今天扫得早,连黑板都擦干净了,倒计时那个数字被擦成了一片模糊的白粉印。顾心怡把导数题讲完的时候天色暗了一层,她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侧过身看着他把最后一步答案写到练习册上。
“月考你要是数学考不到及格,”她说,把资料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背上肩,“就别想我再给你讲了。”
“你舍得?”
她瞪了他一眼,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的时候力道大了点,椅子腿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走廊的穿堂风带得有些散:“明天早上老地方等。”
然后她拐出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