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

早读铃响过之后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课文，声音懒洋洋的，底下的人跟着念，念得参差不齐，有人拖着调子故意拉长半拍，有人含含糊糊地把字吞了一半。窗户开着半扇，晨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前排几个女生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得轻轻晃。

陈屿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课本摊开在面前，但目光没落在字上。他右胳膊撑着桌面，歪着脑袋，视线越过两排课桌，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上。

顾心怡正低头跟着念课文。

晨光从她右侧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薄光。她今天穿的是校服里那件白衬衫，领口洗得干干净净的，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小臂。那截胳膊白得透亮，在太阳底下能看见皮肤底下淡蓝色的血管纹路，从手腕内侧一直蜿蜒到肘弯处。她握着笔的那只手搁在摊开的课本上，五指修长，指甲修得圆钝而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关节处是一小圈浅浅的褶，皮肤薄得能透出底下的筋骨走向。

她的脸被晨光映得轮廓分明。额头饱满光洁，没有刘海遮挡，露出光洁的一片，有几根细碎的绒毛在光里泛着透明的金。眉毛没有怎么修过，是自然的弧度，不浓不淡，眉尾收得干净利落。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随着她低头念字的节奏微微颤动。鼻梁从眉心顺下来一条笔直的线，鼻尖小巧，微微有一点上翘的弧度。嘴唇抿着，念课文的时候偶尔张开一点，露出里面一排整齐的牙齿，嘴唇的红色很淡，像是没有涂任何东西，但那种天然的粉从唇缝里透出来，比涂了润唇膏还润。

她的马尾扎得很高，从后脑勺偏上的位置束起来，发绳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头发从发绳里顺下来，垂在肩后，发尾微微打着卷，搭在椅背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晨光把她头发的颜色照成一种很深的棕，在暗处看几乎是黑的，但一遇到光就透出棕色的底来，一根一根分明，不毛不燥，顺得像一匹被梳理过很多遍的缎子。她低头写字的时候马尾会从肩后滑到前面来，落在她胳膊上，发尾扫过桌面，她就会用左手把它撩回去，动作很随意，手指插进发根里往后一顺，发绳底下绷着的头皮露出短暂的一小片白色，然后又盖上去了。

她的下颌线很利落，从耳垂下面那条弧一路滑下来，干净收进领口里，脖颈侧面有一小截露在白衬衫领子外面，被光照着的那一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能看见颈动脉在皮肤底下微微搏动的轮廓。她坐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膀端平，白衬衫的肩线撑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不宽不窄，刚刚好贴合她骨架的形状。

她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纸页从指间滑过去的时候发出极细的一声响。左手撩了一下垂到前面的发尾，手指沿着发丝顺下去，从发根到发梢捋了一遍，然后放开，马尾重新落回背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屿看了她很久。久到前桌的周浩回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找到那个方向，又转回来冲他挤了挤眼。他没理周浩，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课本上，书页上的字一个都进不了脑子。他又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她正抬手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那一瞬间，耳朵尖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在光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粉。

他低下头，用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圈，里面什么也没写。然后把笔放下，重新靠回椅背上。晨光移动了一小格，把她的影子在桌面上拉长了一点点，落在摊开的课本旁边，安安静静地盖着半页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