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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重来一世回到高三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屿才发现自己整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手里攥着那支笔帽带牙印的圆珠笔,面前的作业纸干干净净,只在姓名栏写了"陈屿"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了,教室瞬间活过来。前排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冲,后门被人撞得哐当响。有人喊陈屿去小卖部买水,他摆摆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上。

顾心怡正在收拾桌上的卷子。她把笔一支支插回笔袋,拉链拉好,又伸手去够窗台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

陈屿站起来。

他穿过两排课桌,鞋底蹭过地面上一道不知谁留下的涂鸦——是只画了一半的猫,胡须歪到天上去了。走到她桌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妈的,打个架都没这么紧张过。

"顾心怡。"

她抬头。马尾辫的皮筋松了一截,几缕碎发贴在她耳侧,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还带着刚才走廊上那点未褪的红晕,嘴角压着,故意绷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

"干嘛?作业一个字都没抄吧。"

"我错了。"陈屿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认错。高三以来他逃课是家常便饭,翻墙去网吧被抓了写检讨都写过三回,哪次不是嬉皮笑脸混过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屿往前凑了一步,手撑在她课桌边上,"今天不该逃课,以后也不逃了,你别生气。"

顾心怡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耳根又开始泛红,迅速低下头去拧杯盖:"……谁生气了,你爱逃不逃,反正被班主任骂的不是我。"

"你真没生气?"

"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保温杯"咚"一声砸在桌面上。顾心怡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她仰着头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发颤:"陈屿你是不是欠揍——"

"哥!"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横插过来。陈屿转头,看见陈依依正从第三排自己的位置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包拆了一半的薯片,嘴角还沾着碎渣。她跟他同岁,从小到大都这么叫他,在教室里也不例外。短发别在耳后,校服袖口撸到小臂,露出腕上一截和他同款的红绳——也是顾心怡在庙会上求的,一人一条,三年了没断过。

"你俩干嘛呢?"陈依依嚼着薯片,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语气里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顾班长,我哥又惹你啦?揍他,我帮你按着。"

"陈依依你吃你的。"陈屿没好气地回头。

"我不!"她直接从座位上蹿出来,三两步凑到跟前,薯片袋往两人中间一递,"你俩一人一片,握手言和。来来来,班长先来。"

顾心怡被她这一打岔,脸上的红倒是褪了些。她接过一片薯片,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哥今天疯了。"

"他哪天不疯?"陈依依笑嘻嘻地捅了陈屿一下,"不过哥,你刚才走廊上抱人家那一下是真猛,全班都看见了,老班回去肯定要给班主任告状。"

陈屿被她捅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顾心怡正嚼着薯片仰头瞪他,两个人忽然就近得过分了。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呼吸里带着番茄味的薯片香,还有一点点她惯常用的草莓味润唇膏的味道。

陈屿看见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她的睫毛很长,这一刻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合拢翅膀前那一瞬间的犹豫。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薯片碎渣还沾在下唇边缘,小小的、红色的一粒。

他就这么低了头。

嘴唇快要碰到她嘴角的时候,他的余光里闪过一道人影——陈依依正捂着嘴往后退,眼睛瞪得像铜铃,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手机。顾心怡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手指攥着他校服的袖口,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然后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陈屿!班主任找你!"体育委员的大嗓门横贯教室。

顾心怡猛地把他推开。她退回去,后腰撞在课桌边缘,整张脸烧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她飞快地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那棵老樟树,耳朵尖在阳光底下几乎透明。

陈屿被她推得退了两步,肩膀撞在陈依依举着的薯片袋上。陈依依发出一声短促的"嗷",薯片撒了一地。

"你俩——"她蹲下去捡,仰着头看陈屿,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哥你是不是要谢谢体委?人家救了你一命。"

"你闭嘴。"

陈屿弯腰帮她捡薯片。两个人蹲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头顶上是陈依依压低了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漏气的风箱。顾心怡还站在靠窗的位置,没转身,但她耳根那抹红一直烧到陈屿视线里,烫得他手指尖发麻。

他把碎薯片拢在手心,站起来的时候经过她课桌边,轻轻放下一片完整的薯片,搁在她笔袋旁边。

"放学等我。"他说。

顾心怡没有回头。但他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动了动,小拇指悄悄勾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老樟树的树冠,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