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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讳莫如深,荆襄惊变

汉魏权烬

一室烛火摇曳,光影斑驳错落,将屋内沉凝压抑的气氛衬得愈发紧绷。

贾诩静立原地,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面上褪去了方才门外的慌乱局促,重新拢回几分诡臣惯有的沉静疏离。面对诸葛亮字字恳切、直击根本的追问,他唇角微抿,语气沉缓,带着全然不肯松口的讳莫如深。

“孔明先生。”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分明的壁垒,字字克制,避开所有正面答复:

“此事,在下恐怕无法告知。”

“先生心中存疑,大可待重返许都之后,当面问询丞相。”

他抬眸,目光淡淡掠过诸葛亮清正的眉眼,措辞滴水不漏,将所有症结尽数推远:

“此番布局,层层嵌套,丞相胸中沟壑万千,筹谋深远。我身为局中走子,所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未必触碰到全部真相。”

“这世间人心诡谲、权谋莫测,丞相心底真正盘算、暗藏的后手,除却他本人,无人能彻知。”

语罢,他稍稍顿声,语气添了一丝隐晦的试探与推脱:

“况且先生天资卓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洞悉世事人心,慧眼通明。以先生之智,未必猜不透这其中关节、一二玄机。”

这番话,看似谦卑退让,实则彻底封死了当下所有追问的余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暗中密谋,只用一句“不知全貌”,将所有隐秘轻轻掩过。

诸葛亮静静望着他油滑克制、守口如瓶的模样,眼底澄澈的微光微微沉落。

他心知贾诩性情,素来谨身避祸、智计诡谲,一旦执意封口,便再无半分破绽可寻,再多追问亦是徒劳。

良久,他轻轻轻叹一声,敛去眸底所有探究与疑虑,神色重归平和坦荡,缓缓颔首:

“罢了。”

“文和先生所言甚是。”

“此事我记在心底,待归许都,自会亲问丞相,一究始末。”

话音微转,他语气添了几分共事的恳切与郑重,眉眼间藏着隐隐忌惮与警示:

“只是你我二人本为共事盟友,筹谋乱世棋局,向来奇正相辅、彼此兜底,最该坦诚相商、步调一致。”

“往后所有布局、所有行动,万不可再如此独自潜行、刻意相瞒。”

“权谋棋局步步凶险,时局瞬息万变,你我各执一策、互不互通,仓促行事之下,只会疏漏百出、满盘皆险,徒留祸患。”

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是磊落谋臣最后的规劝与底线。

贾诩闻言,心头微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垂首,低低应了一声:“在下谨记先生之言。”

烛火映着二人相对的身影,一正一诡,一明一暗,看似和解作罢,实则心底各存芥蒂、各藏盘算。

一室隐秘对峙,终在无声之中悄然落幕。

夜色渐深,晚风收寒,整座府邸重归寂静,无人知晓昨夜两大谋臣的闭门对峙,更无人知晓一场倾覆荆襄的祸端,早已被贾诩悄然埋好伏笔,只待天明引爆。

……

翌日,天光大亮。

荆襄刘表军营,晨雾尚未尽数散尽,天光微凉,号角预备之声早早响彻营中。

全军将士尽数披甲列阵,戈甲雪亮,旌旗整齐林立,粮草军备一应齐备。按照此前敲定的部署,今日便是大军整队出发、调防布守之日。

营中将士各司其职,早早整装待命,列阵肃然,只待主公刘表传令,便可即刻拔营启程。

可众人从晨光微熹候至日头渐高,迟迟等不来刘表的传令,亦不见主公现身主营。

校场之上,列阵的士兵久久伫立,军心渐渐浮动,隐隐泛起焦躁不安。

几名随军副将面面相觑,心头疑虑渐生。

往日刘表治军素来严谨守时,从无这般无故拖延、缺席号令的情况,今日这般迟迟不至,实在太过反常。

“主公素来守时,今日怎会久不见人影?”

“全军整装待发,耽搁许久绝非小事,恐误军机!”

“这般僵持不是办法,我等速去寝殿请见主公!”

几人低语片刻,心中不安愈发浓烈,当即敛了神色,快步带兵赶往刘表起居寝殿。

寝殿内外寂静无声,侍卫垂首伫立,殿门紧闭,安静得太过诡异。

几名副将快步上前,轻叩殿门,连唤数声,殿内始终无人应答。

心底不安瞬间放大,众人不再迟疑,即刻推门而入。

殿内静谧死寂,窗门半掩,清风穿堂而过,带起一室微凉。

而下一瞬,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僵立原地,耳边所有声响尽数褪去。

华贵床榻之上,昔日坐镇荆襄、坐拥一方基业的荆州牧刘表,已然静静躺卧不动。

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却早已失尽神采,气息断绝,四肢冰凉,赫然已是一具冰冷死寂的尸首。

满堂将士瞬间骇然失色,惊恐之色爬满面庞,阵阵倒吸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整座寝殿瞬间陷入大乱。

“主公……主公薨了?!”

惊呼声尚未落地,一名眼尖的副将骤然瞥见床榻侧边、案几之下,静静落着一件不属于荆州府邸的物件。

那是一枚斑驳的旧兵符残片,纹路古朴,制式凌厉,乃是张绣旧部专属的信物标识,绝不会出错。

此物本随张绣旧部屯于宛城,本该安放在宛城营中,此刻却突兀出现在荆州牧的尸身之侧,明目张胆,刺眼至极。

众人瞬间心神俱震。

是张绣旧部!

一瞬之间,所有人心底轰然生出同一个可怖猜测——

主公骤然薨逝,绝非暴病而亡、绝非意外身故,乃是宛城张绣旧部怀恨偷袭、毒杀主公!有人行凶之后,慌乱间遗落信物在此!

寝殿之内,哗然震天,愤怒、惶恐与惊疑瞬间席卷所有人。

无人知晓,这一枚刻意遗留的旧部信物,是昨夜贾诩悄然入殿、暗中摆放,一手埋下的惊天祸局。

他悄然潜行荆襄的隐秘行踪,他昨夜闭口不谈的丞相密谋,尽数在此刻,浮出冰山一角。

荆襄大乱,已然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