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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夜潜宛府,毒镀银锋

汉魏权烬

暮色沉沉压落宛城,暮色吞尽白日余温,街巷灯火次第零星亮起,整座城池归于寂静。

白日厅堂一席对谈,张绣盛情设宴、贾诩顺势应下,宾主看似和睦无间,全无半分裂隙。可繁华表象之下,杀机早已随夜色悄然滋生。

使者驿馆之内,四下静谧无人。

贾诩屏退所有随行侍从,孤身立在窗下,望着远处张绣将军府厚重的檐角,眼底温润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光。

他心思缜密,素来谨慎至极。

此事关乎宛城大局、关乎丞相布下的全盘棋局,分毫差错便会满盘皆输、惹来天下非议。交由旁人动手,难免手脚不净、留下痕迹,或是心神怯弱败露端倪。

最稳妥、最隐秘、最万无一失的法子——唯有他亲自来。

夜色愈浓,星月隐翳,晚风卷着夜露微凉,掩去一切动静声息。

贾诩换一身深色劲衣,褪去朝服儒雅,敛尽一身文士锋芒,身形轻如鬼魅,悄无声息翻出驿馆院墙,借着沉沉夜幕掩护,直奔不远处的张绣府邸。

张绣治军素来多疑畏死,府中守卫森严,巡兵往来不绝,廊下灯火通明,层层岗哨严密排布,处处皆是防备。可这些寻常兵卒的守御,在深谙潜行布局、洞悉人心漏洞的贾诩眼中,处处皆是破绽。

他熟稔避开巡夜兵甲,贴墙慢行,落步无声,借树影廊柱遮掩身形,避开所有灯火亮处,轻而易举便穿透重重防卫,潜入张绣内寝居所。

内室无人值守,帐帘轻垂,只余一盏孤灯幽幽燃着,光线昏沉柔和。

张绣白日满心皆是升迁嘉赏的贪念,又因明日宴席劳心筹备,入夜早已安歇熟睡,呼吸沉稳,毫无戒备。

贾诩立在榻边暗影之中,垂眸望着酣睡不醒的张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恻的弧度,无半分仁念,无半分波澜。

他缓步挪至床边置物木架之上,指尖轻翻,精准寻出张绣日夜贴身佩戴、寸步不离的探毒银器。

张绣半生谨慎,常年周旋诸侯之间,最惧遭人暗害,饮食起居皆以银器探毒,信银器辨毒万无一失,日日贴身收好,视作保命底牌。

可他万万不知,世间剧毒分三六九等,寻常毒物触银即黑,却偏偏有一种秘药奇毒,无色无味、遇银不变、沾水不痕,专破世人深信不疑的银器探毒之法。

贾诩指尖捏着极细微的药粉,借着灯下暗光,轻轻碾开,均匀细腻地薄涂在整具银器之上。

药粉极细,附着银面,与银光融为一体,肉眼全然分辨不出分毫异样,摸上去光滑如初,无异味、无残痕。

此毒阴诡至极,不腐银器、不变色泽、不露踪迹,唯独入人体肌理、混饮食津液,便会缓缓侵吞脏腑,日积月累,猝然暴毙,查无中毒痕迹,只会被视作积劳急症、突发暴病。

指尖拂过最后一寸银面,涂毒完毕。

贾诩收回手,垂眸凝视那枚依旧光洁雪亮、毫无异状的银器,眼底笑意愈发幽深阴冷。

世人皆信银器可保命,殊不知,最信以为真的依仗,往往会成为索命最狠的利刃。

他低声暗笑,音色极轻,只在喉间萦绕,阴森凉薄,藏尽权谋狠戾。

“张将军,好生安睡。明日一席宴,便是你的黄泉序章。”

语罢,他细心归置银器,摆放回原位,分毫未动屋内陈设,抹去所有指尖触碰痕迹,全程干净利落,无半分破绽。

确认周遭一切如初,无人察觉异样,贾诩身形再次隐入暗影,原路悄无声息退出将军府,避开所有巡卫,安然折返驿馆。

一夜无波,长夜寂寂度过。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穿破云层,洒落宛城大地。

张绣晨起梳洗,神清气爽,全然不知自己昨夜已被镀上索命剧毒,死期早已悄然定局。他心中仍惦念着许都的升迁敕令,满心期待借此稳固权势、名正言顺割据宛城,连日紧绷的心神都松弛不少。

梳洗完毕,他即刻遣府中侍从前往使者驿馆,恭请贾诩赴宴。

侍从奉命快步赶至驿馆,恭敬行礼传讯:

“贾先生,我家主公宴席已然备好,佳肴备齐、宾席已定,特命小人前来恭请先生移步入府赴宴。”

贾诩端坐驿馆案前,已然换回一身儒雅文士衣衫,眉眼温润平和,昨日夜里所有阴诡狠戾尽数掩藏无迹,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谦和知礼、风度翩翩的朝廷使者。

他抬眸淡淡颔首,语气从容温和,无半分异常:

“劳烦通传,在前引路便可,我即刻便至。”

杀机藏于平和,剧毒隐于无形。

宛城宴席已备,死局已成,只待入局之人,踏风赴席。1

段评

越看越上头,女神的笔力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