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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潜生,魔影私鸣

魔主藏心,带她归忆

暮色漫过落霞宗的飞檐,残阳如熔金,将连绵的殿宇镀上一层暖红。论道大殿的余温渐渐褪去,往来弟子谈笑离去,喧闹一点点消散在山间晚风之中。

我同清绾并肩踏出大殿的玉阶,青石被落日晒得尚有余温,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之下,都埋藏着我刻意压制的魔纹。那些漆黑诡谲的纹路蛰伏土层,如同沉睡的野兽,只有在我心神动荡之时,才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震颤嗡鸣。

清绾的指尖依旧轻轻勾着我的衣袖,那点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绵软真实。她方才被长老一番话扰得心绪纷乱,此刻走在身侧,眉眼间那点迷茫尚未完全散去。

“师兄,” 她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云海,轻声开口,“方才长老所说道心孤绝,宗门之中,当真人人都能做到毫无牵挂吗?”

山风撩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发丝拂过脸颊,她微微偏过头,一双澄澈眼眸看向我,满心都是求索。

我侧眸看向她,心底重重一沉。

这话我无从作答。

世间修士,嘴上追求无情无念,可七情六欲本就是生灵天性。只是旁人的牵绊,是亲情,是同门道义,而她的牵绊,偏偏是身负万千杀戮、为正道所不容的魔教少主。

若是真相公之于众,这份纯粹的依赖,便会被安上惑乱道基的罪名。

“人心各有不同,不必强求与旁人一模一样。” 我放缓语调,语气平淡温和,刻意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魔意,“只要不被欲望吞噬,心存本心,些许羁绊,未必便是祸根。”

这话半真半假。于正道典籍,乃是谬论;于我,却是心底最真切的奢望。

清绾听了,似是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听你这般说,我便安心不少。”

二人缓缓走回居住的外门院落,院中几株晚樱尚未凋零,花瓣被晚风卷落,洋洋洒洒飘落在青砖地上。院落僻静,少有弟子前来,恰好可以卸下几分伪装。

踏进院门的一刻,清绾便转身去往厢房调息修行,打算趁着暮色巩固今日论道所得。

待她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一室光亮,方才温润柔和的气息自我身上缓缓收敛。

四周无人,院落之中只剩簌簌风声。

胸腔之内,属于魔族本源的力量再也压抑不住一丝,淡淡的漆黑雾气,悄无声息自袖角丝丝缕缕溢出。脚下地面微微震颤,埋藏在地底的魔纹随之共鸣,低沉的嗡鸣隐隐从泥土之下传来,在寂静院落之中回荡。

我缓步走到院中的樱花树下,抬手抚上粗糙的树干,墨色眼瞳之中褪去伪装出来的温良,余下沉沉幽暗。

千年轮回的记忆在脑海之中翻涌,厮杀、鲜血、仙魔大战、离别破碎的画面轮番掠过。

我本是魔教少主,魔域万千子民等候我回归执掌权柄。魔域的信使,早已数次暗中潜入落霞宗地界,屡屡向我传递密信,催促我早日归位,重整魔军,向昔日伤害过我的魔族仇敌复仇。

只是每一封密信,都被我尽数焚毁。

只因这里有清绾。

一旦我重回魔域,展露魔主身份,我和她之间这一段平淡安稳的时光,便会瞬间化为泡影。仙魔殊途,亘古不变,天下正道不会容许一位仙门弟子与魔主朝夕相伴。

“少主。”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突兀出现在院墙之上,黑衣裹身,面具覆面,是魔域忠心的死侍。他单膝半跪于墙头,声音压得极低,唯有我能够听见,“魔域局势动荡,几大魔部互相争斗,再拖延下去,底盘将会被外敌蚕食。族中长老恳请少主即刻返回魔域主持大局。”

我脊背挺直,衣袍在晚风里猎猎浮动,眼底寒意骤起,周身漫开淡淡的魔气,威压无声席卷。

那股属于魔教少主的凛冽气场扑面而来,墙头的死侍身躯微微一颤,深深埋下头颅,不敢抬头直视我的双目。

“告诉诸位长老,我暂不回魔域。” 我的声音冷沉,不带半分商量余地,“没有我的命令,魔域任何人,不许踏足落霞宗一步,更不准惊扰院内之人。若是坏了我的规矩,无论身份高低,以叛族论处。”

死侍身子一僵,明显想要劝谏,却慑于我与生俱来的魔主威严,半句反驳的话语不敢吐露。

“…… 属下记下。”

“退下。”

话音落下,黑影化作一缕黑烟,转瞬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院落重归寂静。

周遭的魔气随着我的心绪起伏,一阵阵翻涌,地面下的魔纹震动愈发强烈,险些冲破土层显露于世。我迅速凝神,强行压下躁动的魔源,漆黑雾气一点点收回体内。

方才那短暂一瞬释放的威压,耗费我不少心神。

我垂下手,指尖微微泛着墨黑,心头五味杂陈。

一边是生我养我,等待我归去的魔域族人,血海深仇尚未清算;一边是轮回辗转,我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少女。

二者,我竟难以两全。

就在我心绪纷乱之际,厢房的木门,忽然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

我的心头猛地一紧。

清绾,竟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并未完全入睡,方才修行之时隐约听见院中有动静,便起身出来查看。

月光洒落,落在她的身上。她站在廊下,一双眸子带着几分疑惑,直直望向樱花树下的我。

方才那一瞬间外泄的淡淡魔气,不知,她究竟看见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