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韵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牛皮纸信封感受着里面厚实的触感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虽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但这些家人对她的疼爱是真真切切的不掺半点虚假。她抬起头看着江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用力点了点头“爷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老爷子看着孙女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孩子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他拍了拍灵韵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屋里的女人们。
江奶奶和江母还在哭但哭声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江母抹着眼泪走过来拉着灵韵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仿佛要把女儿的模样刻在心里似的看了又看然后松开手转身去翻箱倒柜地给她收拾行李,衣服裤子袜子毛巾搪瓷缸子饭盒勺子手电筒火柴针线包凡是能想到的东西她全都往里塞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女儿装进行李里。
江奶奶也不哭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套在灵韵手上“韵儿这只镯子是当年你太奶奶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到了乡下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把这镯子卖了换几个钱傍身记住奶奶的话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命。”
灵韵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手握住江奶奶枯瘦的手掌声音有些哽咽“奶奶我记住了。”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声那是来接知青们去火车站的卡车到了灵韵背上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陌生而又温暖的家转身走出了大门,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送行的邻居和亲戚大家七嘴八舌地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来信之类的话。
灵韵一一应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她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父亲和母亲记忆告诉她父亲江明远在外地工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母亲周婉清则是受不了送别的场面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背着行李爬上了卡车的车厢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年轻人都是跟她一样被分配去同一个地方的知青,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兴高采烈也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灵韵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行李放在脚边抬头望向远处。
卡车发动了引擎轰鸣着缓缓驶出院子她看到江奶奶和江母追着车跑了十几步被江老爷子拦住三人站在路边看着卡车远去的身影江母捂着嘴哭得弯下了腰江奶奶倚在江老爷子身上老泪纵横。
灵韵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姐姐、封凌、轩墨你们都等着我,我会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会找到你们的碎片完成我们未竟的使命。卡车驶过城郊的牌坊驶过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田驶向那个她从未去过的远方新的世界新的身份新的征程就此开始了。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尘土车厢里的知青们各自沉默着有人靠着行李打瞌睡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偷偷抹眼泪,灵韵坐在角落里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狗不理包子还带着余温散发着肉香。
这是母亲周婉清一大早就拿着粮票去老字号排队换来的知道女儿爱吃这一口特意买了十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塞进了她的行李中,灵韵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鼻头微微一酸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临别时母亲和奶奶哭成泪人的模样。
卡车开出城区大约半个小时后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嘟嘟嘟响个不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减速靠边停了下来,车厢里的知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晃了一下纷纷探头张望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从后方疾驰而来扬起滚滚黄沙,轿车在卡车旁边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急匆匆跳下车来正是江老爷子。
灵韵一愣连忙站起来趴在车厢栏杆上喊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江老爷子快步走到卡车旁边气喘吁吁地扶着车厢板抬头看着孙女脸上又是心疼又是焦急“韵儿爷爷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身上那点钱哪够用啊万一有个急事怎么办?”
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踮起脚尖费力地往车厢里递“这里还有六十块钱和二三十张粮票你拿着省着点花但也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
灵韵看着爷爷踮着脚尖高举着手臂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接过信封声音有些哽咽“爷爷够了真的够了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别让我担心!”
江老爷子摆了摆手又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立刻走到卡车驾驶室旁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司机笑呵呵地说“师傅辛苦了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抽我们家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女儿从小到大没离过身边这一去乡下实在是放心不下,路上麻烦您多照看着点儿到了地方帮着安顿帮衬着大小姐并且照顾好她老爷子说了愿意再奖赏三十块钱”
司机接过钱眼睛一亮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他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老爷子您放心我开这条线好几年了各个知青点的情况都熟,我保证把大小姐安安全全稳稳当当送到地方路上有人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江老爷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灵韵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到了记得给家里写信!”
卡车重新启动引擎轰鸣着向前驶去灵韵趴在车厢栏杆上回头看看到爷爷站在路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佝偻着身子一直朝她挥手直到卡车转过一个弯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又摸了摸手腕上奶奶给的银镯子心中涌动着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情绪,她在这个世界的亲人虽然平凡普通但他们给予她的爱却是那样真实而深厚她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坐回角落拿起那个还没吃完的狗不理包子继续吃了起来。
旁边的知青们看到她手里的包子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那个年代白面馒头都不容易吃到更何况是狗不理包子这种老字号的稀罕物,坐在她对面一个扎着两条短辫圆脸盘的姑娘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小声问道“你这包子在哪儿买的真香啊!”
灵韵看了看她笑了笑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我妈早上买的还热着呢你要不要尝一个?”
圆脸姑娘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咱们以后都是一个地方的知青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灵韵把包子塞到她手里自己也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卡车在黄土路上继续颠簸前行载着一群年轻人驶向他们未知的命运。
而灵韵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到了地方先安顿下来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然后寻找凤羽灵魂碎片的线索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看似平凡的七十年代绝不简单。
卡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开到黄昏中途只在一个小集镇上停了一次让大家下去上厕所、打热水,灵韵带的十个狗不理包子分出去了六个剩下的四个她留着没舍得再分准备留着到了地方应急。
傍晚时分卡车终于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司机跳下车拍了拍车厢板扯着嗓子喊道“到了到了,红星公社到了!大伙儿下车吧!”
车厢里的知青们纷纷站起来拎着自己的行李一个接一个跳下车灵韵最后一个下车双脚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环顾四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贯穿整个村子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有的已经斑驳脱落依稀能认出“农业学大寨”几个字。远处是一片连绵的田野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色的麦穗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民从田埂上走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解放帽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老远就伸出手来“欢迎欢迎我是红星公社的主任赵大柱代表全体社员欢迎各位知识青年来到我们公社!”
他和每个知青都握了手轮到灵韵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笑着说“你就是江灵韵同志吧?江老爷子托人捎了信来说你从小在城里长大让我们多关照一些,你放心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灵韵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赵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赵大柱摆了摆手招呼几个社员过来帮忙搬行李然后领着知青们往村里走村子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就十来分钟,知青们的住处被安排在村东头一座新盖的土坯房里一排五间屋子男知青住左边两间女知青住右边两间中间一间做公共活动室兼厨房。
房子虽然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墙面是新刷的石灰地上铺着青砖窗户上糊着白纸透着一股新鲜泥土的气息,灵韵分到了最靠东头的那间屋子同住的是白天在车上吃过她包子的那个圆脸姑娘。
姑娘叫田小娥今年十八岁老家在城南的工人家庭爹妈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家里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三,她性格开朗大方一进屋就麻利地铺好床铺然后帮灵韵一起收拾行李“灵韵姐你看咱俩多有缘分分到一个屋了!”田小娥一边帮着叠衣服一边笑嘻嘻地说“以后咱俩就是战友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灵韵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人收拾好行李又去公共活动室领了脸盆、毛巾、搪瓷缸子等生活用品。
赵大柱让人送来了一锅棒子面粥和一碟咸菜疙瘩算是知青们到村里的第一顿饭粥很稀咸菜很咸但大家都饿了没人挑剔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吃完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点着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地上的萤火虫。
知青们累了一天各自回屋休息灵韵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个世界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远处的几声犬吠和风吹过庄稼地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那微弱的灵力还在但被压制得很厉害比上一个世界还要严重她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丹田中空空荡荡几乎感应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这个世界没有凤羽。
她能感觉到这片天地间没有任何属于姐姐的气息这让她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松了一口气是因为不用面对姐姐在这个世界可能遭遇的苦难失落则是因为这意味着她寻找灵魂碎片的路会更加漫长。
但无论如何她都得活下去都得找到回去的路她翻了个身将手腕上那只银镯子转了转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想起爷爷塞给她的那些钱和粮票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她有家人在等她她不能倒下也不能放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灵韵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沉入睡眠,明天开始她就要以一个知青的身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活了:种地、挑水、砍柴、挣工分……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
但她不怕她连妖界魔界的战场都闯过难道还怕一片庄稼地吗?带着这样的念头,她终于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公鸡的打鸣声把她从梦中唤醒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屋内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田小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口刷牙看到她醒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灵韵姐你醒啦?赵主任说今天上午开欢迎大会下午开始分配劳动任务咱得抓紧时间吃饭。”
灵韵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新的一天开始了,欢迎大会在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召开全村的男女老少来了上百号人、有的搬着小板凳坐在前排、有的蹲在后面的石碾子上、有的抱着胳膊靠在墙根底下。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打量着新来的十来个知青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赵大柱站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子上先念了一段语录又讲了一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道理最后宣布了劳动分配方案男知青跟着生产一队的壮劳力去修水渠,女知青则分配到二队的妇女组明天开始下地收麦子。
散会后田小娥拉着灵韵的袖子一脸兴奋“收麦子!我还没收过麦子呢!灵韵姐你收过吗?”
灵韵摇了摇头她上辈子在神界用的是仙法在上一个世界用的是公主的身份这辈子倒好实打实地要从最基本的农活干起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上工的哨子就吹响了灵韵摸黑爬起来穿上昨天发的粗布劳动服蹬上一双解放鞋跟着田小娥和其他几个女知青一起来到了村口的麦田边,晨雾还没散尽麦田里已经有不少社员在弯腰割麦了镰刀挥舞间金黄的麦秆齐刷刷倒下一片。
妇女队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姓刘黑红的脸膛嗓门大得像铜锣她给每人发了一把镰刀示范了一下割麦的动作要领:弯腰、左手抓麦秆、右手下镰刀、一刀割断、整齐码放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都看清楚了吧?开始干吧今天咱们这一组要割完这七亩地割不完不下工!”刘队长大手一挥率先弯下了腰。
灵韵学着刘队长的样子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的镰刀用力往回一拉麦秆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这回用足了力气镰刀倒是割进去了但割出来的茬口高低不平麦穗也散了一地根本没法整齐码放。
她直起腰来看着旁边那些社员手起刀落、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把不听使唤的镰刀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