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凤羽  双强   

棺椁与花轿

朱雀且鸣

凤羽接到消息时正在喝茶她的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她盯着那道军报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侍女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小心翼翼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她只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割破了鲜血滴在地上她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将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桌上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那天晚上长公主府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半个月后又一封军报送入京城这一次的内容更加沉重太傅封凌伤重不治已于十月初九子时殉国年仅二十八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百官哀恸凤晏在朝堂上当众落泪追封封凌为忠勇王谥号武烈辍朝三日以示哀悼全城百姓自发在街道两旁点燃白烛为这位守护了他们四年的太傅送行长公主府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长公主府出发那是一支送嫁的队伍今天是安宁长公主杜灵韵出嫁的日子新郎是翰林院学士沈惊鸿,这场婚事是凤晏亲自赐婚灵韵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沈惊鸿就是轩墨那是她等了千年的人她应该高兴的她确实也高兴只是这份高兴在这几日的气氛中被冲淡了许多。

送嫁的队伍吹吹打打穿过京城的主街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盖头红色的轿帘入目皆是喜庆的颜色然而街道两旁尚未撤去的白烛和挽联让这份喜庆中夹杂了几分说不清的悲凉,灵韵坐在花轿中隔着红盖头听着外面的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她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何处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花轿拐过街角时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声和议论声灵韵掀开盖头撩起轿帘的一角往外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前方不远处一支队伍正迎面而来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黑色的棺椁由十六名士兵抬着棺盖上覆盖着一面玄色的军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封”字。

棺椁前后跟着两列身着素甲的士兵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缠着黑纱面容肃穆步伐沉重队伍最前面有一匹白马马上无人只有一副空空的马鞍在风中轻轻晃动,送嫁的队伍和送葬的队伍在街口相遇了一边是鲜红的花轿一边是漆黑的棺椁一边是喜庆的唢呐一边是哀伤的号角两支队伍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灵韵坐在花轿中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棺椁封凌的棺椁从北境运回京城正好在今天入城正好在这里与她的花轿相遇这不是巧合这是命运残忍的安排。

她放下轿帘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陪嫁丫鬟说了一句话丫鬟点了点头快步跑到队伍前方将话传给了领队的礼官,礼官听完后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向了长公主的车驾凤羽今日亲自送妹妹出嫁此时正坐在后面的一辆马车中。

灵韵也下了花轿提着嫁衣裙摆走到凤羽的车驾前她看着车帘后面姐姐模糊的身影轻声开口道“姐姐这个怎么办”

车帘被掀开了凤羽坐在车中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发髻高挽妆容精致四年的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眼角添了几道细细的纹路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化不开的倦意但她的眼神依然是那样明亮那样倔强那样不肯示弱。

她看着前方那具漆黑的棺椁看了很久很久街上所有人都看着她唢呐停了锣鼓歇了鞭炮也不再响了整条街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街巷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她是长公主她是凤朝的嫡长公主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不能不能绝对不能,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上双眼又睁开“死者为大”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让他们过去吧。”

灵韵看着姐姐那双含泪的眼睛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姐姐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心里有多痛‘死者为大,让他们过去’这是要让封凌的棺椁从她的面前过去也从她的生命中彻底过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对礼官吩咐道“听到了吗让路。”送嫁的队伍缓缓向街道两侧分开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红色的嫁衣红色的轿帘红色的绸缎向两边退去像是给那条黑色的道路镶上了一道刺眼的红边。

封凌的棺椁从这条道路上缓缓经过棺椁经过凤羽的车驾时一阵风吹来吹起了车帘的一角凤羽看到了棺盖上那面玄色的军旗看到了军旗上那个大大的“封”,看到了军旗下面隐约露出的棺木本色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指紧紧抓住车壁的扶手指节泛白。

就在棺椁即将完全通过的那一刻她忽然叫了一声“等等!”

抬棺的士兵们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她凤羽从车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棺椁前她的脚步很稳但她的嘴唇在发抖,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面玄色的军旗指尖滑过那个“封”字的每一笔每一划像是在描摹一个人的眉眼。

“打开棺盖”她说。

旁边的礼官吓了一跳连忙劝阻“殿下这不合规矩……”

“我说打开棺盖”凤羽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官不敢再多嘴示意士兵们上前棺盖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封凌躺在棺中穿着他那身玄色的太傅官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握着一封信凤羽伸出手颤抖着将那封信取出来展开信纸上满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的只有八个字:卿卿想我,我亦念卿。

凤羽握着那封信站在棺椁前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信纸上与那些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她就那样站着站着站着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开始变暗久到街边的百姓悄悄抹起了眼泪久到灵韵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灵韵的声音也很轻带着哽咽“让他走吧。”凤羽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棺盖重新合上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黑色的棺椁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凤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灵韵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动姐妹二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暮色苍茫的街头一袭红衣一袭华服像是这幅灰暗画卷中唯一的两抹亮色,许久之后凤羽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头对灵韵说“走吧别误了你的吉时。”

灵韵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了握姐姐的手然后转身走回了花轿,唢呐重新吹响锣鼓重新敲起鞭炮重新炸响送嫁的队伍重新启程红色的花轿在暮色中缓缓前行向着沈府的方向而去。

凤羽站在原地目送着妹妹的花轿远去直到那抹红色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沾满血迹的信纸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卿卿想我,我亦念卿。”她将这八个字低声念了一遍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但她这一次没有去擦任由它们肆意流淌在暮色中在风中在这个她失去了一切的黄昏里。

封凌的棺椁被送入早已备好的忠勇王府停灵七日以供百官吊唁七日间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有朝中重臣有军中旧部有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也有纯粹慕名而来的陌生人,香烛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灰烬被风吹散落在灵堂的每个角落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凤羽没有来过一次。

她把自己关在长公主府中不见任何人连皇帝的召见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府中下人只知道她每日坐在窗前发呆不吃不喝不说话一坐就是一整天,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换了一轮又一轮她连筷子都没有碰过第七日夜里她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下人们又惊又喜连忙张罗着烧水备衣凤羽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换了最隆重的一套宫装那套她及笄那年母后亲手为她缝制的正红色金线绣凤凰广袖长裙,她仔细描了眉点了唇傅了粉戴上全套的头面首饰每一根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她明艳动人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中秋夜封凌第一次以真面目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那笑容很美也很凄凉然后她走出房门乘上马车一路驶向忠勇王府守灵的士兵看到长公主深夜到来连忙行礼通报,凤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独自一人走进了灵堂灵堂中烛火通明正中摆放着那具漆黑的棺椁棺盖已经合上封钉。

她在棺前站了很久看着棺盖上那个大大的“封”字看了很久很久她没有哭也没有跪下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那是鹤顶红剧毒入喉即死不会有太多痛苦,她将空瓷瓶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在棺椁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将衣角的褶皱一一抚平靠在了棺椁边上。

“太傅”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黄泉路太冷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来陪你。”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第二天清晨下人发现她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冰凉但面容安详嘴角带笑像是睡着了一般做着什么美梦她靠在封凌的棺椁上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那里歇了个脚顺便等一个人一起上路。

消息传入宫中凤晏握着奏报的手剧烈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将他们合葬吧。”

封凌和凤羽的棺椁被合葬在京城东郊的凤栖山上墓穴朝着北方那是封凌征战了四年的方向也是他永远留在那里的方向墓碑上只刻了两行字

“太傅封凌之墓”

“长公主凤羽之墓”

两行字紧紧挨着中间没有留任何空隙像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远方看着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河岁月,凤栖山上多了一座新坟每逢清明总会有人看到坟前摆着两壶酒一壶放在左边一壶放在右边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有人知道那两壶酒最后被谁喝了只是山风过境时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又像是有人在笑着回应。

灵韵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浮沉了很久耳边有风声有水声有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掠过,凤羽含泪的脸庞封凌棺椁上那个大大的封字那封写着卿卿想我我亦念卿的血书还有她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中的场景。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碎裂成齑粉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然后新的画面开始浮现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白墙水泥地面木头窗框上糊着旧报纸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墙角立着一个棕绿色的木头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宣传画上面印着几个戴着草帽笑容灿烂的年轻人旁边写着一行大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粗布床单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红皮语录和一封拆开的信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入目的景象与方才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是一双没干过粗活的少女的手。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细腻头发乌黑浓密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藏蓝色的毛线背心跳下床走到墙角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一看镜子中映出一张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面孔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里透着几分灵动几分茫然。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伴随着两个女人此起彼伏的哀嚎“我的韵儿啊她从小连冷水都没碰过一下这要是去了乡下可怎么活啊!”

“妈您别哭了您身子骨要紧韵儿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街道办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不去也得去啊我苦命的孙女哟!”

灵韵推开房门循声走去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屋内的情景不由得愣了一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捶胸顿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一位中年妇人红着眼眶不停地给她顺气拍背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位头发同样花白的老爷子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满脸愁容却强撑着不说一句软话。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了根据涌入脑海的记忆她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她叫江灵韵今年十九岁是城里江家唯一的独生女也是这一辈唯一的孩子,上头三个叔叔生的全是儿子只有她父亲得了她这么一个闺女所以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别说干农活了连洗碗扫地都没让她碰过一下。

如今响应号召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到广阔的天地中去接受锻炼街道办分了名额下来江家自然也在名单之上消息一传来江母和江奶奶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闹了两天两夜也没能改变结果。

江老爷子名叫江国栋早年当过兵打过仗后来转业到地方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攒下了一些家底,他虽然也心疼孙女但他更明白国家的政策不是闹一闹就能改变的与其在家里哭天喊地不如给孩子多准备些实在的东西让她到了乡下不至于太受苦。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到灵韵面前塞进她手里声音低沉而有力“韵儿这是爷爷给你准备的三十块钱和十几张粮票你收好了,别让你奶和你妈知道不然她们又要哭一场到了乡下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不够了给家里写信爷爷再给你寄。”1

段评

这章好上头,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