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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见

朱雀且鸣

回到府中凤羽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说想一个人待会儿灵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她院门口的白玉兰树下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惊鸿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丝绦挂着一枚青玉佩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如竹看到灵韵走来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在下沈惊鸿冒昧来访还望公主恕罪。”

灵韵停下脚步看着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露分毫同样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沈学士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沈惊鸿直起身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声音清澈如玉“昨夜未能赴宴听闻公主在宴上问起在下特来当面赔罪。”

灵韵心中微微一惊她确实在宴上向凤羽问过沈惊鸿是谁但这件事只有她和凤羽知道沈惊鸿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在长公主府中安插了眼线,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沈学士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何须专程跑一趟赔罪。”

沈惊鸿微微一笑也不辩解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笛双手奉上“这支笛子是在下亲手所制虽不值什么钱但音色尚可权当赔罪之礼还望公主笑纳。”

灵韵看着那支白玉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笛子入手温润细腻确实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笛身上刻着几竿修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她道了一声谢将笛子收好,沈惊鸿见她收了笛子眼中笑意更深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离去白衣的背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灵韵握着那支白玉笛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那抹白色完全消失她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笛子,月光下笛身上那几竿修竹的刻痕中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光华流动那光华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灵韵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灵魂碎片的气息不会有错。

她深吸一口气将笛子收入袖中快步走进了院子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沈惊鸿主动送上门来了而且送来了带有灵魂碎片气息的笛子这意味着什么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支笛子的秘密他接近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但她一个都解答不了她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白玉笛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笛身上那几竿修竹的刻痕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摇曳生姿。

“沈惊鸿”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光华“你到底是谁?”窗外夜风拂过院中的白玉兰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又像是在预示着更多未知的风雨即将来临。

灵韵握着那支白玉笛回到房中关上门点上灯将笛子凑到灯下仔细端详笛身的白玉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那几竿修竹的刻痕线条流畅刀法老练但让她在意的不是雕刻工艺而是刻痕中隐隐流动的那层光华。

她将笛子贴近眉心闭上眼睛催动体内那一点微弱的灵力试图与之建立联系然而她的修为被压制得太厉害了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反倒让自己累得额头沁出了细汗,她无奈地放下笛子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时指尖却不经意间按在了笛身第三个孔位上。

咔哒一声轻响笛子忽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露出了藏在笛身内部的一样东西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通体莹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灵韵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掌心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玉简中渗透出来顺着她的掌心经脉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那股气息温和而熟悉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震颤的亲切感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认得这股气息那是轩墨的本源灵力是她相伴万年的夫君独有的气息,她颤抖着将玉简贴在额头上注入自己微弱的神念玉简中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化作一个温润而熟悉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灵韵是我轩墨,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了你所在的世界但我还不能与你相见,这个世界的规则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我附身在一个名叫沈惊鸿的凡人身上他的身份特殊牵连甚广我需要在暗中做一些布置才能确保后续的计划顺利进行,孙若瑶的死我已经知晓你姐姐凤羽的手段很果断但这也会引来孙若瑶背后势力的报复。”

你务必小心尽快恢复修为我在玉简中封印了三道灵力可以在危急时刻助你一臂之力但只能用三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另外封凌也在附近他会暗中保护你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就吹响那支白玉笛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等我我很快就会来见你。”信息到此结束那股温热的灵力缓缓从她体内退出重新凝聚在玉简之中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

灵韵握着玉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轩墨来了他真的来了他附身在沈惊鸿身上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保护着她,那支白玉笛那枚玉简都是他费尽心思送到她手中的她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她的夫君一直都在她身边。

她将玉简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又将白玉笛复原放在枕边她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轩墨说她姐姐凤羽的手段会引来孙若瑶背后势力的报复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恢复修为至少恢复到筑基期才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而要恢复修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找到凤羽的灵魂碎片根据轩墨在玉简中留下的信息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并非不可破解只要她收集到足够多的灵魂碎片每收集一块封印就会松动一分她的修为就能恢复一部分,凤羽本人身上有一块碎片沈惊鸿——也就是轩墨附身的躯体上有一块碎片那么剩下的碎片在哪里?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已知的线索凤羽身上的碎片气息最浓郁但也是最难获取的因为她不可能伤害姐姐来取碎片,轩墨身上的碎片他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她操心那么剩下的碎片就需要她自己去寻找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她要去找凤羽好好聊一聊探一探姐姐身上的碎片情况同时也提醒姐姐注意孙若瑶背后势力的报复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她相信只要她和凤羽联手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夜色渐深长公主府中万籁俱寂灵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进入了沉睡枕边那支白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守护着她的梦境,而在京城某个隐秘的院落中一个白衣身影正站在窗前望着长公主府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是在对远方的人说安心睡吧我在这里。

中秋盛宴落幕后的第三天一道密折被连夜送入宫中打破了京城表面的平静这道密折来自北境军中的一名副将姓郑名英是萧远山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然而正是这名老部下在密折中揭发了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镇北将军萧远山与其子萧衍正在秘密联络北境军中将领囤积粮草兵器意图谋反。

密折中详细列举了萧家父子近三个月来的异常举动:频繁调动军中将领职位将不服从萧家的军官或以各种理由撤职或调往偏远驻地,私下铸造兵器数量远超军中正常损耗所需,与北境外的一些游牧部落暗中往来似乎正在寻求外部支援,此外还有一封萧衍写给某位边境将领的亲笔书信信中明确提到了“大事将成,望兄助我一臂之力”等字样。

这封密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凤晏看完密折后脸色铁青将折子狠狠摔在御案上砸得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殿中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良久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传长公主和太傅即刻入宫。”

一个时辰后凤羽和封凌并肩踏入御书房凤晏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御案后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今日的天色确实不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皇兄出什么事了?”凤羽看到凤晏的脸色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开口问道。

凤晏没有转身只是将御案上的那封密折拿起来向后递了过去封凌上前一步接过密折展开来与凤羽一同观看,两人的目光在密折上快速扫过脸色都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看完最后一个字封凌将密折合上放回御案上与凤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封密折所言八成是真的。

“皇兄你打算怎么办?”凤羽走到凤晏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

凤晏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而疲惫“萧远山是三朝老臣战功赫赫朕本不愿相信他会谋反但这封密折中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由不得朕不信,朕登基不过两年朝局尚未完全稳固若萧家真的在北境举兵造反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来看着凤羽和封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朕决定先发制人在萧家动手之前先将萧远山和萧衍父子拿下审问清楚后再做定夺。”

封凌微微皱眉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谨慎萧远山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贸然抓捕恐会引起北境军心浮动,甚至可能逼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将领直接倒向萧家不如先派人稳住北境军心切断萧家与外部的联系然后再徐徐图之。”

凤晏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太傅言之有理那你认为该派何人去北境最为合适?”

封凌抬眼看向凤晏目光平静而坚定“臣愿亲自前往北境替陛下分忧。”

此言一出凤羽和凤晏都愣住了凤羽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反对“不行!北境现在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话一出口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太傅是朝廷重臣若是在北境出了什么意外朝廷损失太大了。”

封凌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语气依然沉稳“殿下放心臣自有分寸臣在北境军中也有一些人脉关系若能暗中运作或可不费一兵一卒便化解这场危机,况且”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臣也想亲眼去看看萧家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凤晏沉思良久最终拍了板“好就依太傅所言朕给你一道密旨必要时可调动北境周边三州的驻军。此外朕再拨给你二十名精锐禁军护卫扮作商队随行太傅此行事关重大朕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

封凌单膝跪地郑重行礼:“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凤羽站在一旁看着封凌跪地领命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当天夜里封凌便带着二十名精锐禁军扮作一支北上贩运丝绸的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凤羽站在长公主府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离去,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她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灵韵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轻轻披了一件外衣在她肩上“姐姐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凤羽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妹妹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冒险呢?”

灵韵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答“因为那个人值得。”

凤羽没有再说话只是拢了拢肩上的外衣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下阁楼她的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灵韵站在阁楼上看着姐姐离去的方向又转头望向封凌消失的那个方向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封凌对凤羽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当局者迷凤羽自己恐怕还没有意识到她对封凌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君臣之间的界限,而这或许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一段故事也或许会成为一场注定无疾而终的遗憾一切都要看命运的安排了。

四年时光如流水般匆匆逝去封凌奔赴北境之后的故事在京城的茶馆酒楼中被说书人讲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他一到北境便以雷霆手段控制了萧家的亲信将领、有人说他单枪匹马闯入萧远山的军营与之对峙三日三夜最终说服萧远山缴械投降、也有人说他用了整整半年时间逐个瓦解萧家在军中的势力网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无论哪个版本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萧家谋反被平定萧远山被押解入京萧衍被判流放三千里北境军权重新收归朝廷,然而萧家之乱平定后北境的局势并未就此安稳北方草原上的几个游牧部落趁凤朝内乱之际联合南下侵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廷需要一位有能力有威望的人坐镇北境统率大军抵御外敌这个人选非封凌莫属,于是封凌留在了北境他率领凤朝铁骑数次北上远征将那些游牧部落打得节节败退收复了大片失地,他的威名传遍草原各部敌人闻风丧胆称他为“铁面太傅”他的捷报一封接一封传回京城每一封都在朝堂上引发一阵欢呼每一次封赏都被他婉言谢绝他只说了一句话“臣为陛下守土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回京只有凤羽知道这四年间封凌给她写过很多信但每一封信都很短从不谈及战事只问她的起居饮食叮嘱她天冷加衣天热避暑,信的最后永远都是同一句话“卿卿珍重。”凤羽每次收到信都会看很久然后将信仔细叠好锁进床头的小匣子里。

那小匣子已经装了满满一匣信纸纸张从最初的洁白变成了微微泛黄带着北境风沙的气息,第四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入十月北方就传来了大雪封山的消息紧接着一道加急军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太傅封凌在北境巡视边防时遭遇敌军埋伏身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