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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府第一场试探

南部档案馆:病弱千金?她杀疯了

张海楼洗完澡,穿着沈府送来的新长衫进前厅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他绕着桌子看了一圈,先拿起一块桂花糕。

刚咬下半口,秦九把一本账册拍在他面前。

“小姐让你核账。”

张海楼嚼着糕,看看账册,又看看秦九。

“我来做保镖,还得管这个?”

沈夜惊坐在主位,肩上披着薄毯,手边摆着一碗未动的药。

她翻开账册,把笔推到桌子另一边。

“府里缺人。你若做得好,我给你添工钱。”

“添多少?”

“先做。”

张海楼坐下,翻了两页。

码头药材入库、损耗、运费都列得清楚,其中三笔故意错开。

两笔少记,一笔把东仓的转运费放进西平码头名下,数目不大,却能让人顺着款项查到沈家的真实货路。

他又翻一页,眼睛盯着字,眉头越皱越紧。

“老板,您欺负人。”

沈夜惊端起药碗。

“哪里错了?”

“这上面的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张海楼把账册倒过来,又去拿第二块桂花糕。

秦九按住盘子,他便转手端走旁边的花生。

“应聘文书上写着,识字,会算术。”

“花钱找人写的。混饭吃,总得把自己写得体面些。”

“你的名字也找人写?”

“名字我认识。”

张海楼拿起笔,在纸上写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海字少了两点,楼字挤成一团,墨汁滴在纸角。

沈夜惊看着那滴墨扩开。

他右手握笔姿势生硬,虎口却有长期用刀留下的薄茧。

账册翻到错处时,他停留的时间也比别页长半拍。

“罢了。”

她合上账册,朝阿绫看去。

阿绫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路线图。

她把纸放在张海楼面前,温声交代夜里的差事。

“小姐要去西平码头见顾老板。你提前认路,从长春街出府,经过南桥,再走河堤。”

张海楼把花生塞进口袋,低头看图。

纸上标出的路能到西平码头,路程却绕过两处北联哨卡。

若沈夜惊真要见人,何必带着新保镖穿过最容易埋伏的南桥。

阿绫鞋边沾着褐色泥点,泥里夹着碎稻壳。

城西河堤全是青石,只有东仓后巷刚铺过稻壳防滑。

门外停着的车也刚换过左轮,卸下的轮辋上粘着同样的泥。

真正的目的地在东仓。

张海楼把路线图折起来塞进袖中。

“阿绫姑娘放心,我记路快。”

“你看懂了?”

“图总比字好认。先直走,见桥左拐,再找个卖炊饼的摊子。”

阿绫看向沈夜惊。

沈夜惊吹开药面上的热气,没有抬头。

“西平码头不卖炊饼。”

“那我记错了。”

张海楼把路线图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拿去垫桌脚。

秦九的手背绷起筋络,忍了又忍,才没把他从椅子上拎走。

第一场查算,第二场认路,他都用荒唐话混了过去。

沈夜惊喝下一口药,苦味让她眉心压紧。

她把碗放下,朝窗外轻轻咳了一声。

后院传来瓦片滚落的响动。

张海楼拿花生的手停住。

一名蒙面人翻过窗台,落地便挥刀刺向沈夜惊。

刀势不快,角度却直指她肩头,离桌边还有几步便故意踩响地板。

秦九退到柱旁,没有拔枪。

张海楼从椅子上跳起来,抱着头往桌下钻。

慌乱中,他膝盖撞翻药碗,黑褐药汁泼向来人脚边。

蒙面人跨过水迹,改刀追他。

“杀错人了!有钱的是我老板!”

张海楼绕着桌子逃,抓起果盘、茶壶、账册接连往后扔。

每一样都砸偏,厅里却被他搅得无处下脚。

蒙面人逼到花盆边,短刀横着扫过来。

张海楼脚下被毯角绊住,整个人朝那只半人高的花盆扑去。

刀锋贴着后颈掠过,割断了发带。

长发散开,遮住他的侧脸。

他扑下去时,鞋尖恰好踢中蒙面人的手腕。

那动作藏在翻倒的椅背后,厅中只能看见短刀脱手,擦着地面滑出去。

刀停在秦九靴边。

秦九低头看刀,再抬头时,张海楼已经把上半身扎进花盆,抱着一株矮松不肯松手。

“救命!沈家的差事真做不了!”

蒙面人失了兵器,迟疑着看向秦九。

这半息足够露出破绽。

张海楼拔出埋在花土里的脸,额头沾着湿泥。

他没有看假刺客,先看沈夜惊。

沈夜惊仍坐在原处,袖中短枪已经推开保险。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谁都没动。

“够了。”

她抬手按住枪套。

蒙面人扯下面巾,朝沈夜惊行礼。

那是秦九手下的护卫,左腕被踢得抬不起来。

张海楼看看护卫,又看看秦九,脸上全是被蒙骗后的委屈。

“拿我试刀?”

秦九捡起短刀。

“府里的规矩。保镖若连一刀都避不开,留着浪费粮食。”

“我避开了。”

“靠花盆。”

“花盆也是本事。”

张海楼从土里爬出来,拍掉衣服上的泥。

他走到沈夜惊面前,把散开的头发往后拢,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新衣裳又坏了。加钱。”

沈夜惊打量他后颈。

刀锋割断发带,连皮都没伤到。

刚才他扑向花盆的方向,也恰好避开桌下藏着的第二名护卫。

那人原本准备在他救主时从后方补刀,如今整场试探结束,连现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从钱袋里取出两枚铜元,放进他掌心。

“买发带。”

张海楼看着那两枚铜元,脸上的笑垮了。

“沈家首富就给这个?”

“我穷。”

“您的珍珠不是假的。”

沈夜惊的手停在耳边。

张海楼已经转身去抢秦九按住的糕点,嘴里还在数今晚损失了多少。

他像是随口说错一句,连回头补救都懒得做。

阿绫让人收拾前厅,顺手捡起垫桌脚的路线图。

纸上东仓的位置没有留下折痕,西平码头那条假路线却被压得很深。

看起来,他信了。

秦九跟着沈夜惊进内室,关门前又看了一眼院子。

张海楼蹲在廊下绑头发,正跟丫鬟讨价还价,想用两枚铜元换一碗肉面。

“账册他看懂了。”

秦九压低声音,“刀也不是碰巧踢过来的。”

沈夜惊取下披肩,坐到书案后。

“东仓的路线呢?”

“他没露痕迹。阿绫刚从东仓回来,鞋上的泥很显眼,他该能看出。”

“今晚把车停在西门。他若真信路线,会去西边守着。”

“他若去东仓?”

沈夜惊把那册假账放进抽屉。

“让他去。那里放的也是饵。”

秦九不认同,却没再劝。

三场试探都让张海楼糊弄过去,越是抓不到实证,越说明这个人藏得深。

阿绫送来张海楼的应聘文书和查到的户籍底档。

“城南保行说,文书由一个叫周二的人递上。周二上月染病,已经埋了。保行掌柜收过钱,没见过应聘者本人。”

沈夜惊展开文书。

纸张是真的,保行印章也是真的。

姓名、籍贯、手艺写得齐全,右下角还按着一枚指纹墨印,作为雇佣担保。

阿绫把另一张旧档推到灯下。

“周二入殓前,巡捕房按过指印。两枚能合上。”

沈夜惊将两张纸并排摆好。

纹路从缺口到回旋处完全一致。

死人下葬一个月后,又替张海楼担保进了沈府。

窗外,张海楼终于换到肉面,端着碗坐在台阶上,吃得头也不抬。

沈夜惊打开张海楼的应聘文书,发现上面的指纹墨印属于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