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直女的千层套路

黑色奔驰V级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泉州湾跨海大桥上。

车外是九月的狂风骤雨，雨水像密集的鼓点砸在车窗上；车内是恒温24度的静谧空间，B&O音响里的爵士乐已经被切成了音量极低的白噪音。

苏晚晚裹着那条羊绒毯子，原本已经睡了过去。但车子驶过一段减速带时的轻微颠簸，又把她从浅眠中晃醒了。她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窗外的夜景，而是习惯性地摸出平板，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陆霆舟就坐在她身侧不到半臂的距离。他摘了口罩，露出那张被无数粉丝称为“女娲毕设”的脸。车厢内昏暗的阅读灯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这是一个绝佳的、足以让任何偶像剧导演喊“Action”的完美构图。

陆霆舟微微侧过身，单手撑在座椅扶手上，以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克制的姿态靠近了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最近为什么这么拼？”

他问得很慢，目光落在她被毯子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的轮廓上。按照他过去八年演艺生涯中对剧本的理解，这句话是一个完美的抛接球。接下来，女主角应该眼眶微红，流露出一丝疲惫，然后他会顺理成章地伸出手，揉一揉她的头发，说一句“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风花雪月，水到渠成。

苏晚晚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她的眼睛很亮，没有疲惫，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刚完成系统重启后的清明与亢奋。

“因为窗口期快关了。”

陆霆舟撑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僵：“……什么？”

“我说，行业风口留给我的窗口期，最多还有十八个月。”苏晚晚干脆把毯子往下扯了扯，盘腿坐在了宽大的航空座椅上，彻底打破了那种“依偎”的物理距离。她点开平板，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

“你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目前国内虚拟制作和实时渲染的市场渗透率还不到15%，但底层技术迭代的速度是指数级的。我上个月拿到的那笔A轮融资，不是为了拍一部戏，是为了买断华东区三个核心动捕棚的三年独家使用权。”

陆霆舟看着她。阅读灯的光晕落在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几缕未干的碎发贴在耳后。她说话时语速极快，逻辑咬合得像精密的齿轮，每一个专业术语从她嘴里吐出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陆霆舟的呼吸放轻了。

他没有听清“动捕棚”和“渗透率”的具体含义，但他看清了她眼底的光。那种光，比他在任何顶级摄影棚里见过的聚光灯都要灼人。

她连谈生意都这么迷人。

陆霆舟在心里默默想道。他看着苏晚晚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向自己展示商业版图的举动，心脏开始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频率跳动。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辆车里，跟我讲这些？

陆霆舟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那双平时总是冷冽疏离的眼睛，此刻仿佛被车内的暖气融化了边缘，拉出了绵长而黏稠的丝线。他微微眯起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她一定是在暗示我。

一个顶流男星的自我攻略机制，在这一刻轰然启动。

她向我展示她的野心，是因为她想让我参与她的未来。她不是在谈项目，她是在给我发入场券。她在告诉我，她值得被投资——不仅是资本上的，更是人生里的。

“所以，”陆霆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深情与纵容。他缓缓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她握着平板的手指，“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其实是在等一个人，来帮你分担这些重量，对吗？”

他的手背即将触碰到她的手背。

苏晚晚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双击，放大了一张财务模型表。

“分担？不需要。股权架构我已经设计好了，采用的是AB股同股不同权模式，就算后续引入战略投资者，我的投票权也绝对不会低于67%的绝对控制线。”

陆霆舟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她的手背只有0.5厘米。

“不过你刚才提到‘投资’这个词，倒是提醒我了。”苏晚晚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陆霆舟心头一跳，嘴角刚刚勾起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准备迎接她的表白。

“陆老师，你现在的现金流应该很充裕吧？”苏晚晚的语气突然变得像个华尔街的投行经理，“你上一部戏的片酬加上两个高奢代言，税后流动性至少在八千万以上。这笔钱如果放在银行吃大额存单，年化收益撑死3%，跑赢通胀都费劲。但如果作为LP（有限合伙人）加入我正在筹备的影视科技产业基金……”

陆霆舟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我给你算一笔账啊。”苏晚晚完全没注意到他眼神里正在经历的生灭，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支触控笔，在平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结构，“你出资两千万，占基金份额的15%。我们不投传统的影视项目，我们投上游的AI算力中心和渲染引擎。按目前的行业增速，IRR（内部收益率）保守估计能做到25%以上。三年退出周期，你的资金回报率能翻一倍。”

车外的暴雨依旧在肆虐，车内的气氛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

陆霆舟维持着那个深情款款的姿势，大脑却在疯狂处理着“LP”、“IRR”、“退出周期”这些词汇。

她在邀请我进入她的世界。 陆霆舟在心里强行挽尊，眼神里的拉丝非但没有断裂，反而缠绕得更紧了。她甚至不愿意用世俗的爱情来束缚我，她要用资本的纽带把我们绑在一起。这是最高级的浪漫。她要的不是我的钱，是我这个人背后的资源、人脉，以及和她并肩站在金字塔尖的资格！

“晚晚。”陆霆舟决定不再玩这种拉扯的游戏。他收回手，身体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雨水气息和淡淡咖啡味的味道。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用他拿过影帝的那套表演体系，释放出百分之百的荷尔蒙：“我不在乎什么IRR，也不在乎退出周期。我只问你一句——在你的版图里，有没有留一个位置，是给我的？”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在任何一个剧本里，这都是能让女主瞬间破防、丢盔弃甲的终极台词。

苏晚晚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霆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陆霆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懂了。她终于懂了。

“有啊。”苏晚晚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霆舟的呼吸停滞了。

“你可以做我们的品牌代言人或者战略顾问。”苏晚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的国民度和粉丝画像，跟我们下一代虚拟偶像产品的目标受众重合度高达78%。如果你愿意以个人IP入股，我们可以签一份对赌协议。保底给你5%的干股，如果产品上线首月日活突破五百万，再释放3%的期权池给你。这样你既是股东又是代言人，利益深度绑定，风险对冲得非常完美。”

她甚至贴心地把平板转过来，指着上面一个空白的模块：“你看，这个生态位，就是给你留的。严丝合缝。”

陆霆舟看着那个写着【战略顾问/IP授权】的空白方框。

他准备了满汉全席般的深情告白，她给他回了一份对赌协议。

他试图跟她谈一场风花雪月，她反手甩给他几个亿的盘子。

他们明明坐在同一辆车里，呼吸着同一个空调系统里的空气，却仿佛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服务器里跨服聊天。一个在演王家卫，一个在开达沃斯论坛。

但最可怕的是什么？

最可怕的是，陆霆舟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看着她为了说服他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野心勃勃。他突然觉得，那些只会低头红着脸说“我都听你的”的女人，简直无聊透顶。

她太特别了。

陆霆舟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挫败，更有一种猎手遇到顶级猎物时的战栗。

“好。”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尾音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把BP（商业计划书）发给我的经纪人。对赌条款，我会让律师仔细看。”

苏晚晚眼睛一亮，立刻在平板上打了个勾：“爽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陆老师，你这格局，活该你赚钱。”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重新裹紧了羊绒毯子，抱着平板缩回座椅角落，不到一分钟，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她是真的睡着了。毕竟明天上午还要拍戏，下午还要见供应链，她的CPU需要休眠散热了。

陆霆舟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身边女人平稳的呼吸声。

司机在前面默默擦了一把方向盘上的冷汗。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只见那位在娱乐圈呼风唤雨、让无数女星趋之若鹜的顶流影帝，此刻正像一个刚刚拿到了天使轮融资的初创公司CEO一样，盯着手里那份还没签字的对赌协议框架，眼神拉丝拉得几乎能织出一件毛衣。

“她一定是爱惨了我，才会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陆霆舟在心里做出了最终判决，并且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车子驶入泉州市区的隧道，橘黄色的灯光一排排掠过车窗。在这场跨越了几个亿项目和风花雪月的跨服聊天里，没有人受伤，只有陆霆舟的自我攻略系统，完成了史诗级的版本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