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她一定是在考验我

《长明引》A组的第三十二场戏，是女主角“沈青鸾”在雨夜祠堂的爆发戏。

人工降雨设备开到了最大档，冰冷的水柱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人高的白雾。苏晚晚穿着单薄的青色中衣跪在祠堂中央，浑身湿透，发丝死死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陆霆舟没有走。

他让林柯搬了把折叠椅，就坐在导演监视器后方最不起眼的阴影里。鸭舌帽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却像装了高精度雷达，越过重重叠叠的工作人员、越过摇臂摄像机的镜头，死死锁定在监视器屏幕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Action！”

苏晚晚抬头的瞬间，陆霆舟呼吸一滞。

她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看剧本时那种平静到近乎敷衍的淡漠，而是淬了毒的刀锋，带着绝望、疯狂与玉石俱焚的死志。眼泪混着人造雨水砸下来，她没有嘶吼，只是用气声一字一顿地念出台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导演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太绝了！保一条，过！”

全场掌声雷动。

陆霆舟坐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他看着她从角色里抽离，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一把脸，然后——

没有四处张望寻找他的身影。

没有借着人群的掩护朝他这个方向投来隐秘的一瞥。

甚至没有因为他在场而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亢奋或紧张。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跟导演确认了明天的通告时间，然后裹着军大衣，径直走向了片场出口。

收工了。

晚上九点半，横店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冰镇啤酒的碰撞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剧组几个年轻演员正凑在一起商量去吃小龙虾，有人壮着胆子来问苏晚晚要不要一起。

“不了，回去背明天的词。”苏晚晚摆摆手，脚步没停，背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夜色里。

保姆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陆霆舟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骨泛出冷白色的弧度。车窗外，苏晚晚乘坐的那辆剧组统一安排的商务车已经亮起了尾灯，毫不留恋地驶向了酒店的方向。

林柯坐在副驾驶，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太了解自家老板了，这种安静不是平静，是高压锅即将炸阀前的死寂。

然而，陆霆舟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面对媒体那种公式化的假笑，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的、低沉的、带着某种诡异笃定的轻笑。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她居然真的无视了我的探班。

不仅无视了，还当着我的面演出了今年内娱最好的哭戏，然后拍拍屁股回去背台词了。

换作别的女人，这会儿应该在朋友圈发仅他可见的自拍，或者通过八百个中间人打听他今晚住哪个酒店。但苏晚晚没有。她甚至连那杯茶都没喝完，就那么随手搁在了剧本旁边。

陆霆舟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瞳孔里倒映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大脑深处的齿轮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学常理的方式疯狂咬合、转动。

不对。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她真的对我毫无感觉，为什么接茶的时候指尖会微微蜷缩？那是紧张的微表情。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为什么喝第一口茶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三分糖的碳焙乌龙，整个娱乐圈只有我知道她只喝这个口味，她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陆霆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底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绝世猎物时的狂热与清醒。

她在考验我。

苏晚晚在试探我的底线。她知道我是谁，她知道全天下的人都会为了我趋之若鹜，所以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用极致的冷淡来伪装自己，就是为了看看我陆霆舟到底有没有耐心剥开她的壳！

她一定是在等我主动打破这层窗户纸。如果我因为她今天的冷淡就退缩了，我就输了。她就再也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好狠的心机。好特别的女人。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逻辑闭环，完美扣合。无懈可击。

陆霆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哲学推演。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没有备注的头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删掉，又敲，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不，不能显得太急切。他又把那个句号删了。

她要考验我的耐心，那我就陪她玩这场游戏。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酒店房间里。

苏晚晚刚洗完澡，穿着宽大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头发还在滴水，面前摊开着明天要拍的三十页飞页剧本。

就在她准备默读第一句台词的时候，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尖锐的、类似老旧收音机串台的电流声。

【滋……滋滋……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精神污染源正在靠近宿主脑电波频段！】

苏晚晚翻剧本的手一顿，熟练地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007，你最好有正经事，我明天早上六点要出妆。”

系统007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吞了一整颗柠檬，酸涩且崩溃：【宿主！我实在憋不住了！我刚才不小心蹭到了男主那边的外溢数据流，你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想怎么拿下一个大满贯？”

【不！他在想你！而且他的脑回路已经不能用碳基生物的神经学来解释了！】007的全息投影在苏晚晚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化作一个疯狂捶地的火柴人，【他刚才在车里完成了长达三分钟的自我攻略！他把你今天没理他的行为，解读为‘你在考验他的耐心’！】

苏晚晚翻页的手指停在半空：“……什么？”

【不仅如此！】007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还分析了你喝那口茶时睫毛颤抖的频率，得出的结论是‘你内心极度渴望他但表面强装镇定’！他甚至推导出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如果你不爱他，就不会不理他；因为你理都不理他，所以你爱惨了他！】

苏晚晚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她放下剧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用唯物主义的科学观来消化这段信息。

“007，”苏晚晚的声音很平静，“你确定你的数据抓取模块没有感染病毒？”

【我以我主系统的核心代码发誓！绝对没有！】007的火柴人已经开始揪自己的头发了，【宿主，我以前带过那么多宿主，见过霸总、见过病娇、见过绿茶，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全自动脑补型晚期自我攻略患者’！他根本不需要你给反馈，他自己就把编剧、导演、观众的活儿全干了！他一个人演完了一整部八十集的偶像剧啊！！】

苏晚晚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她回想起下午那杯温度刚好的去冰三分糖乌龙茶，以及陆霆舟站在阳光下那副高冷矜贵、生人勿近的模样。那张脸确实具有极强的欺骗性，谁能想到那张清冷禁欲的皮囊下，藏着一个能把“已读不回”翻译成“她爱我爱到无法自拔”的超级计算机呢？

“随他去吧。”苏晚晚重新拿起荧光笔，目光落回剧本上，“只要他不耽误我拍戏，他想在脑子里建个紫禁城我都管不着。”

【可是宿主！】007急得团团转，【他刚才删删改改，差点给你发了个句号！虽然最后撤回了，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恋爱脑核弹！万一他明天再来‘顺路’怎么办？！】

“那就让他顺路。”苏晚晚头也不抬，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横店的路那么宽，他爱怎么顺怎么顺。把防打扰模式开到最大，我要背词了。”

【……】007看着宿主心如止水的样子，再看看监测面板上男主那边红得发紫、不断飙升的“心动值”和“脑补值”，火柴人默默地蹲在了角落，抱住了自己。

它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可怕的不是什么反派BOSS，也不是什么剧情杀。

而是一个拥有顶级智商、却在感情上彻底放弃治疗的顶流影帝，碰上了一个只想搞事业的钢铁直女。

这已经不是跨服聊天了。

这是两个不同宇宙的物理法则在进行惨烈的碰撞。

而在这场碰撞中，陆霆舟的自我攻略进度条，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99%，并且还在以指数级向不可名状的深渊狂奔而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