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刘耀文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是那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晨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七人群里还没有新消息,最早醒的贺峻霖今天似乎也还没起。
他仰躺着,把手机举在脸上方,盯着天花板。
计划表上六个人都打勾了。宋亚轩、马嘉祺、严浩翔、张真源、丁程鑫、贺峻霖,一个不落,全部招惹完毕。他像完成了一份考卷,现在答题纸写满了,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翻来覆去,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往客厅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今天是空的。可以再招惹一轮,从宋亚轩开始。但宋亚轩会怎么反应?如果还用鞋带那一招,宋亚轩肯定不会上第二次当。他可能需要升级方案。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马嘉祺和丁程鑫坐在沙发上,一人端着一杯水,正在轻声说话。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文档,刘耀文远远看见了“日程”“企划”几个字。
“起了?”马嘉祺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过来坐。”
刘耀文走过去坐在沙发角落,和马嘉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表格,罗列了接下来一周的拍摄安排。第三行写着“集体采访”,第五行写着“单人录制”,最后一行的字是灰色的,标注着“待定”。
“你们在讨论什么?”
丁程鑫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在想下周的安排。今天是第六天了,还剩两天拍摄,然后这个阶段就结束了。”
刘耀文愣了一下。“结束了?”
“嗯。下周一收工。”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六天。他以为还有很久,但导演说“拍摄周期一周”的时候他根本没在意那个时间长度,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已经过去了六天。他招惹了六个人,用了六天。明天是最后一天。
“那明天……”
“明天拍一个大合照,然后就没了。”马嘉祺把电脑合上,“导演说素材够了,这两天补一些零散镜头就行。”
刘耀文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忽然有点后悔——最后一天应该留一个最厉害的计划,但他已经把最难的丁哥用掉了。他现在口袋里剩的东西不多了。
早上的拍摄在操场旁边的看台上进行。导演说要拍一组“七个人坐一排看夕阳”的空镜,虽然太阳在东边,但可以借位。七个人在看台第三排坐下来,从左到右依次是丁程鑫、马嘉祺、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严浩翔、刘耀文。
刘耀文坐在最右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腿伸直了搭在前面一排的椅背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远处那片操场。草枯了大半,跑道的白线有些模糊了,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尘土的味道。
严浩翔坐在他左边,手机收起来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明天结束之后干什么。”
严浩翔偏头看了他一眼。刘耀文的侧脸被晨光照着,表情比平时沉了一点,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严浩翔收回目光,也学着刘耀文的样子把腿伸直了搭在前面那排椅背上。
“结束之后回去继续练琴呗。张哥不是教了你一个和弦?”
“我只学会了一个。”
“一个也够了。你学会一个就能学会第二个。”
刘耀文的嘴角动了动。他正要说什么,前面的张真源忽然回头了——他坐在第三排,转过身趴着椅背看后面的两个人。
“你俩在嘀咕什么?”
“嘀咕你。”刘耀文说。
“嘀咕我什么?”
“嘀咕你昨天弹琴的时候表情像便秘。”
张真源伸手够了一下刘耀文的膝盖,没够到,就把手收回来比了个“你给我等着”的手势转回去了。贺峻霖在他旁边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画面里是张真源转回去的瞬间和刘耀文缩腿躲开的残影。
“拍到了。”贺峻霖说。
“你拍到什么了?”
“拍到你不尊重张哥的瞬间。”
刘耀文把腿收回来了。他坐直了一点,目光扫过前面六个后脑勺——丁程鑫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马嘉祺的后颈有一截露在衣领外面,宋亚轩的肩膀正跟着不知道什么节奏轻轻晃着。六个人坐成一排,影子投在看台的台阶上,连成一片。
他忽然觉得,即使计划表上已经没有名字了,这个队伍里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第一条镜头拍完之后,导演说休息十五分钟。七个人没有散开,丁程鑫起身去拿了瓶水分给每个人。他递给刘耀文的时候,刘耀文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丁程鑫。
“丁哥。”
“嗯?”
“昨天晚上你说找我聊天,后来没找。”
丁程鑫顿了一下。他把水瓶放回地上,坐在刘耀文旁边的台阶上。“昨晚忙完太晚了,你房间灯已经关了。”
“那今天?”
“今天也忙。”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丁程鑫偏头看他。刘耀文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闹着玩的那种,是真的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话”。丁程鑫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收工之后。来我房间。记得敲门。”
刘耀文点头。丁程鑫站起来走开了,刘耀文坐在台阶上,把水瓶夹在膝盖中间,慢慢转着瓶盖玩。宋亚轩从他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你跟他聊了?”
“约了今晚。”
“挺好。他昨天其实就想找你,但你睡得早。”
刘耀文停住了转瓶盖的动作。“你怎么知道他昨天想找我?”
“昨天半夜我起来倒水,路过他房间,门缝里有光。他应该在等你敲门。”
刘耀文把水瓶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瓶身,指腹摩挲着瓶盖的纹路。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睡得太早了。他昨天十点半就闭眼了,因为白天被丁哥重庆话骂完之后脑力消耗太大。他不知道丁程鑫等到几点。
他把这个念头记了下来。
下午的拍摄内容是补一些室内近景。七个人回到一楼那间旧教室,导演说要在黑板前面拍一组“七个人写板书”的镜头。工作人员在黑板上画了格子,七个人每人一格,各自写一个词。
马嘉祺写了“时间”,丁程鑫写了“我们”,宋亚轩写了“光”,张真源写了“声音”,贺峻霖写了“记录”,严浩翔写了“风”。轮到刘耀文的时候他握着粉笔站在黑板前,想了一下,在黑板的右下角写了五个字。
“再来一遍吧。”
他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字迹歪歪扭扭的,粉笔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旁边的贺峻霖把他的词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刘耀文。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没完。”
七个人对着黑板站了一会儿,导演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说换个角度再拍一组。刘耀文转身的时候,看见马嘉祺正在拍黑板上的字——他的手机镜头对准了那行“再来一遍吧”,定格了两秒,按下了快门。
晚上收工之后,刘耀文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走到丁程鑫房间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三秒,抬手敲了两下。
“进。”
他推门进去。丁程鑫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水杯。丁程鑫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正在看手机,看见他进来把手机放下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刘耀文坐过去。他盘着腿坐在床尾的位置,和丁程鑫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模糊。
“你前天藏我拖鞋,”丁程鑫开口了,“后来我骂你那些话,你有没有生气?”
刘耀文摇头。“没有。”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真没有。你骂完就好了,没有冷战。”
丁程鑫靠在床头,两条胳膊搭在身前,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用重庆话骂你吗?”
刘耀文想了想。“因为用重庆话骂比较爽?”
“因为如果我用普通话骂你,你可能觉得我在认真生气。”丁程鑫的声音很平稳,和白天在拍摄现场的丁哥是同一个人,但语调低了半度。“我用重庆话骂你,你知道我不是真的气。”
刘耀文盘着腿坐在床尾,安静地听着。丁程鑫又说:“你从第一天开始搞这些事,我都知道。每天你惹完一个人,晚上我都会跟那个人聊一下,确认你是闹着玩的还是真的需要关注。”
刘耀文抬起了头。“你都知道了?”
“你自己数数你惹了六个人,有谁真的跟你冷战了?”
刘耀文想了一下。宋亚轩当天就和解了,马嘉祺让他买了早饭就翻篇了,严浩翔晚上跟他一起列了食材清单,张真源教了他一个和弦,贺峻霖换了他三周早餐,丁程鑫现在坐在他面前说“不是真的气”。
六个。没有一个人真的气过。
“所以你们……”
“我们提前说好了。”丁程鑫说,“拍摄第一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们六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下。马嘉祺说你最近总在找存在感,宋亚轩说你可能有点担心以后大家不在一起,贺峻霖说你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个计划表。”
刘耀文缩了一下肩膀。“你们看我备忘录?”
“贺峻霖看的。他借你手机充电的时候瞥到的。”丁程鑫看着他,嘴角有极淡的笑意,“然后我们决定配合你。”
“配合我什么?”
“配合你惹我们。你鞋带系宋亚轩的时候他早就知道了,你拧马嘉祺杯盖的时候他也早就知道了。严浩翔把牛仔外套换成跟你同款的那件,是特意换的。张真源练琴练了四十分钟等你出来。贺峻霖早晨在你房间走路故意引你过来。”
刘耀文慢慢地把两只手攥紧了。他听到这些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不重,但每一拍都很清楚。他想起宋亚轩弯腰看鞋带时那个平静的表情,想起马嘉祺说“我把旧杯盖换了”时那个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严浩翔那天早上穿着和他同款的外套上车时转回去的动作,想起张真源练了四十分钟的琴,想起贺峻霖端着水杯在他的房间里走了三圈。
所有人都在等他。
所有人都提前准备好了被他招惹。
“丁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涩。
“嗯。”
“你们不觉得我烦吗?”
丁程鑫伸手过来,按了一下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重重的,带着一点力道。“你觉得呢?如果你真的烦,我们为什么要配合你?”
刘耀文低着头,两只手攥着白T恤的下摆,把布料拧出了一道褶子。他坐在床尾缩成很小的一团,耳朵尖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淡红。丁程鑫没有催他说话。他就那么按着刘耀文的头顶,像按住一只不知道要去哪里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刘耀文抬起头来。他的眼睫毛有一点湿,但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水光压下去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亮度:“那明天最后一天,你们还配合我吗?”
“明天是最后一次拍摄。你打算干嘛?”
刘耀文想了一下。“明天不惹单个人了。明天我想干一件大事。”
“多大?”
“能把所有人都惹一遍的那种。”
丁程鑫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那你得想一个够好的方案。”
“我在想。”
“想好了告诉我。”
刘耀文从床上滑下来,站在地板上。他回头看了丁程鑫一眼,丁程鑫靠在床头没有动,灯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清晰而温和。
“丁哥,晚安。”
“晚安。明天别迟到。”
刘耀文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其他人房间的灯大部分已经关了,只有宋亚轩的门缝里还漏出一点光。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然后转身走到宋亚轩门口,抬手敲了一下。
宋亚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
“我。”
“进来。”
刘耀文推门进去。宋亚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写什么,看见他进来就把本子合上了放在枕边。
“怎么了?”
“四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明天最后一次拍摄,如果我干一件特别大的事,你们是不是还是会配合我?”
宋亚轩看了他几秒。然后他伸手从枕边拿起那个本子翻开,递到刘耀文面前。刘耀文低头一看,上面画了一张简笔画的流程图——从第一天到第六天,六个方框分别写着“鞋带”“杯盖”“学人精”“吉他”“拖鞋”“手机”,每个方框旁边都画了火柴小人。方框底下连了一根线,线的末端是一个空白的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第七天?”
刘耀文把本子还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去,合上,放回枕边。他看着站在床边的刘耀文,轻声说:“七个人的剧本。你写好了我们就演。”
刘耀文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底下泛着银白色。他站在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从手机壳背面抽出昨天夹进去的那片叶子,对着月光照了照。叶脉在光下透出来,细密的,像一张地图。
他把叶子重新夹回去,躺回床上。
明天有一件大事要干。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