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的激将法

模考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像把几周的时间摁了快进键。课表还是那张课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变了——课间在走廊打闹的人少了，晚自习拖到熄灯前最后一分钟才走的人多了，各科老师轮流在班里灌鸡汤打鸡血，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减。

林栀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谢知意那层磨磨蹭蹭的壳给揭了。

五月底的某个中午，食堂人满为患。两人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到位置坐下，林栀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你跟沈西洲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谢知意筷子顿了一下，夹起来的花菜又落回盘子里。"……什么怎么回事。"

"你看你。"林栀把鸡腿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开始掰手指头，"你们每周去图书馆，他给你讲题，你给他改作文，他保温杯跟你买成同款，校刊写文章互相呼应，百日誓师他在台上说'别等到考完再说'。然后呢？你俩谁跟谁说了？"

谢知意低头扒饭，声音含糊："现在不是时候，要考试了。"

"什么时候是时候？考完？"林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考完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他万一考去北京你留在上海，你们隔着半个中国说'其实我喜欢你但是晚了'？你甘心啊？"

谢知意没说话。她把筷子放下，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份饭，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林栀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凑近了说："我不是催你，我是替你着急。你们俩都憋了一年了，从去年五月到现在，快三百天了吧？他什么意思你也知道，你什么意思他也应该知道。现在就差一句话的事。"

"……万一他考完跟我说的是别的呢。"谢知意低声说，"万一就是……加油、祝你前程似锦那种。"

"沈西洲要是就为了跟你说一句'前程似锦'，他至于每周跑图书馆？至于给你送伞送奶茶改练习册？至于——"林栀深吸了一口气，"谢知意，你有时候聪明得不行，有时候傻得我头疼。"

谢知意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嚼了很久咽下去。

林栀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行，不说他了。那你呢？你想好考完要干嘛了？"

"考完？"

"你总得有个打算吧。是考完了给他递封信呢，还是等他来找你。还是你俩继续憋着，憋到毕业典礼结束各回各家，然后在朋友圈互相点赞三年，最后看着对方跟别人在一起。"林栀说最后几句的时候语速很快，像一把小刀噼里啪啦地削苹果。

谢知意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林栀的表情很认真，手里的筷子戳着餐盘里剩下的几粒米，刚才那些话虽然说得急，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我是为你着想"的劲儿。

"……我想过。"谢知意说。

"想过什么？"

"如果他考完不说，我就说。"

林栀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谢知意，嘴巴微微张开，棒棒糖从嘴里掉了出来滚到餐盘上。"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他不说，我就说。"谢知意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神也比刚才坚定了一点，"我想过了。百日誓师那天他说'别等到考完再说'，他可能是在说他自己，也可能是在说我。不管怎么说，反正——"她顿了一下，"我不能让他把话带到考完以后还放着。如果他不开口，我来开。"

林栀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抓住她的手，用一种"我闺女终于长大了"的表情使劲摇了摇："谢知意你终于开窍了！你要急死我了你知道吗！"

"林栀你小声——"

"我不小声！我今天高兴！"林栀松开她的手，把自己餐盘里唯一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奖励你的。你说到做到啊，考完那天我就盯着你。你要是不去找他，我就把你按在他班门口让他出来。"

谢知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嘴角弯了一下。她夹起来咬了一口，油润润的，带着酱香和一丝甜。

"……行了，我记住了。"她说。

食堂窗外的南风吹进来，热热的，混着饭菜的气味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谢知意把那块红烧肉吃完了，端起餐盘站起来的时候，林栀在后面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真的去说，我帮你跟陈屿串通好了，确保那天沈西洲不提前跑掉。"

"你跟陈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别管。"林栀站起来跟上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闪躲，"就……最近聊了聊。"

谢知意没多想。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铺天盖地地照下来，热得晃眼。她眯起眼站了一会儿，远处的操场上有男生在跑步，白花花的日光把整个校园泡得亮堂堂的。

还剩二十多天。

她想，二十多天之后，她会站在沈西洲面前。不管是他说还是她说，那件事总会有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但她要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她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那个"西洲"真的朝她伸出手了，而不是南风送来的一个梦。

林栀从后面追上她，撞了撞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想考完吃什么。"谢知意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考完你先把正事办了，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你说的。"

"我说的。"林栀伸出手，"拉钩。"

谢知意看了看她伸出来的小拇指，笑了一下，伸手钩了上去。两个女孩站在五月末的日光底下，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像在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松开手的时候谢知意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林栀一眼。

"林栀。"

"嗯？"

"谢谢你。"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谢什么谢。考完你请我吃火锅就行。"

"好。"

谢知意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南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校服的衣摆鼓起来，她抬手压了一下，走进了香樟树荫里。蝉鸣在头顶响成一片，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碎碎的，金金的，落在她往前的路上。

她想，快了。

快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