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他受伤了

银灰色的身影在食腐兽群中穿梭，像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

第二只食腐兽试图从侧面偷袭，张极的尾巴如同一根铁鞭横扫过去，裹挟着风声抽在那畜生的腰腹上。食腐兽哀嚎一声，身体横飞出去，撞断了一根石柱，半边身子软塌塌地陷进了乱石堆里。

第三只、第四只几乎是同时扑上来的。

张极没有躲。

他前爪抬起，直接按住了其中一只的脑袋，往地上一掼。黑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屑四溅。那只食腐兽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声息。

另一只趁此机会咬住了他的后腿。

张极低吼了一声。

那吼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像是荒原深处滚过的一道闷雷，震得周围的石块都跟着颤了颤。他猛地回身，张口咬住那只食腐兽的后颈，利齿合拢，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荞溪站在原地，看着他将那只咬住他后腿的食腐兽甩飞出去。

那家伙在地上滚了几圈，脖子歪成了不自然的角度，嘴里汩汩冒着血沫，四条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剩下的几只终于崩溃了。

它们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呜咽声，转过身，夹着尾巴朝着乱石深处四散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食腐兽身上那种特有的腥臊臭气，熏得荞溪胃里一阵翻搅。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张极站在尸体堆中间，缓缓转过身。

他甩了甩头，银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血迹，有些是食腐兽的，也有些是他自己的。荞溪注意到，他的后腿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血正从里面渗出来，顺着他的后腿滴落，在黑色的石面上聚成一小滩。

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骨骼收缩，毛发褪去，那些银灰色的皮毛和黑色的环纹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一样，一点点地消失。不过片刻，他又变回了人形。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站得那么直。

他的右腿微微屈着，重心偏向左侧。后腿那道伤，在变回人形后看得更加清楚——那是在大腿后侧，一道长约十公分的撕裂伤，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荞溪快步走上前去。

张极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然后抬起头，继续朝着东边走去。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虽然依旧很稳，但每一步落下时，右腿都像是吃不太上力。

荞溪追到他身侧，想要扶他。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侧身避开了。

“不用。”他说。

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听不出半丝痛意。

荞溪没有坚持，只是默默地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看一眼他腿上的伤。血还在流，把他的小腿染得一片暗红。

系统在脑海里幽幽地冒出来：

【宿主，检测到目标受伤。虽然伤势不算致命，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感染。】

【系统商店已临时解锁“初级止血草药”和“绷带套装”，可用魅力值兑换。】

【当前魅力值：5（初始赠送）。】

【兑换价格：初级止血草药1，需要魅力值3；绷带套装1，需要魅力值2。】

【是否兑换？】

荞溪毫不犹豫地在心里说：“换。”

【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宿主简易包裹中。】

【提示：请宿主在合适的时机使用，以触发“关怀事件”，提升目标好感度。】

荞溪的腰间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粗糙布袋。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里面果然有两样东西。一包用不知名叶子裹着的草药，闻着有一股辛辣的苦味。另一卷是用某种细密植物纤维编成的绷带，触感柔软。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张极正在赶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中途停下来让她处理伤口。她得等。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荞溪发现张极的速度越来越慢，右腿的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小。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下巴绷得死紧，每一口呼吸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压出来的。

但他始终没有停。

这个男人，倔得像是荒原上那些被风磨得发亮的黑石。

荞溪看不下去了。

她加快脚步，绕到了他前面，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张极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眼睛俯视着她。那双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像是在等她给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荞溪仰起脸，与他对视。

“你腿上的血止不住。”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晰，“再走下去，你会撑不住。我是从荧部落出来的，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口。”

这当然是谎话。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些处理外伤的常识，但绝称不上专业。可此刻，荞溪的眼神坚定得像是她生来就会这些。

张极看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像是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荞溪没有躲闪。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前面有一处石壁，背风。”

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荞溪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处石壁。它比周围的岩石都要高大，像是一整块从地底斜刺出来的黑色骨片，底部有一个浅浅的凹进去的岩窝，能坐下两三个人，也能挡住三个方向的风。

张极走到岩窝里，靠着石壁缓缓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岩石上，呼吸沉得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都压下去。

荞溪蹲在他身侧，从布袋里拿出那包草药和绷带。

她先找了一块干净的碎石片，舀了点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慢慢清洗他后腿伤口周围的血污。水很凉，她的手指也很凉，但她没有缩回手。

张极的肌肉微微绷紧，但没有动。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等药草覆好了，她又拿起绷带，一圈一圈地绕过他的大腿，把伤口裹得严严实实。每绕一圈，她都会用指尖把绷带压平，让它贴得更紧。

整个过程，张极都没有睁开眼。

但荞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压抑的颤抖。

“好了。”她直起身，退开一步。

张极这才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绷带，又抬起眼，看向蹲在面前的荞溪。

她的脸上还挂着薄薄的汗珠，衬得那张小脸又狼狈又认真。她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但她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是岩窝外头那一点尚未被污染的天光。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荞溪一怔。

从昨晚到现在，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她也没有提过。两个人在荒原上走了大半天，沉默得像是各走各的路。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而清晰：

“荞溪。”

张极没再说话。他重新闭上了眼，后脑勺靠回石壁上，像是要休息一会儿。

荞溪没有再打扰他。她转过身，在岩窝边缘坐下，开始小心地把刚才沾了血的碎布条和骨刀清洗干净。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系统播报声悄然而至：

【检测到关键事件：“关怀事件”触发成功。】

【目标兴趣值已由-5提升至15。】

【新手任务完成度：75%。】

【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在今晚之前将完成度提升至100%。】

荞溪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她的手指还在擦着骨刀上的水渍，心思却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还差最后一步。

她得让他，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