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他不说话，她偏要跟

夜越走越深，风越来越硬。

荞溪已经不记得自己跟着前面的男人走了多远。她的脚底早就磨出了血泡，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赤脚踩在碎玻璃上。痛觉被系统屏蔽了大半，但那种麻木的肿胀感还在，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没有吭声。

男人在前面走着，步伐看着不快，可每一步跨出去都比她远上一大截。荞溪几乎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粗砂，每次喘气都带着一股腥甜味。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求他慢一点。

因为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一个弱者如果连跟上强者脚步的能力都没有，那她连被丢下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系统在脑海里时不时地冒出来刷存在感：

【宿主，你的体力已经接近红线。建议主动向目标示弱，请求休息。】

【数据显示，雌性在适当示弱时，能有效激发雄性的保护欲。】

【兴趣值仍为-10，请宿主积极采取行动。】

荞溪咬着牙，在心里回了它一句：“闭嘴。”

她很清楚，现在示弱，只会让那个男人觉得她是个累赘。他刚才已经明确说了“不要追我”，她追了。他默许她跟着了。这时候再得寸进尺，只会被毫不犹豫地扔掉。

她要跟上。必须跟上。

前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踉踉跄跄的影子。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原速。

只是那一步与一步之间，原本几乎两米的步距，悄然缩短了一点。

荞溪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盯紧他的背影上，像是抓住了黑夜中唯一的锚点。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男人停下了。

荞溪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她硬生生刹住脚步，抬起汗湿的脸，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半掩着一块巨大的倾斜石壁，能挡住大部分的风。洞里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几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男人弯下腰，钻进了洞里。

荞溪站在洞口，犹豫了一瞬。

他很快从里面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些干燥的枯枝和苔藓，然后蹲在洞口，背对着风，用两块黑色的石头用力地敲击了几下。火星溅出来，落在苔藓上，很快就冒起了烟。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便蹿了起来。

他生火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那张脸生得极为硬朗，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不说话的时候，周身的气场又冷又沉，像是周围的风都绕着他走。

荞溪在火堆旁边找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她的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

男人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焰窜高了些，把周围的寒气驱散了不少。然后他从身后取出一样东西，扔到了荞溪脚边。

荞溪低头一看。

是一块比她拳头还大两圈的生肉。不知道是什么兽类的，上面还带着血丝，外面裹着一层灰扑扑的泥土。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已经转过身，在火堆另一侧坐了下来，背靠着一块光滑的黑色岩石，闭上眼睛，像是打算休息了。

荞溪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看着他那一副“别跟我说话”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岩洞里，格外响亮。

荞溪：“……”

她拿起那块肉，站起身，走到洞口外，用随身带的那把骨刀把表面的泥土和脏污刮掉。她没有水，只能尽量处理干净，然后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把肉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

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在火里，腾起一小撮一小撮的火星。

荞溪翻动着树枝，尽量让肉受热均匀。

她没有说话，眼睛盯着火，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这个男人很强。强到在黑石荒原上杀死几个成年兽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他的种族不明，身份不明，性格孤僻，话极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她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

否则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需要留在他的身边。但她很清楚，光靠一个“我是从部落里逃出来的”这样的理由，不足以让他长期收留她。兽世信奉的是力量与价值。一个萤火虫雌性，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价值？

她得证明自己有用。

“系统，告诉我他的基本信息。”荞溪在心里说。

系统的界面闪了闪。

【目标信息如下：】

【姓名：张极】

【种族：？？？（超出系统数据库范围，推测为高阶兽人种）】

【身份：黑石荒原的独行者，疑似与荒原深处某个传说有关。】

【目前对你的兴趣值：-8（回升2点）】

【性格分析：高冷、孤僻、极度警惕、不善表达。对弱者无主动保护欲，但对“被需要”的感知较为敏锐。】

荞溪挑了挑眉。

兴趣值从-10变成了-8。就因为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又自己烤了块肉？

有意思。

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但讨厌过分讨好。他欣赏的，似乎是那种“不添麻烦”的人。

荞溪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肉烤好了。

她用骨刀把肉切成小块，把其中一大半用干净的树叶托着，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来，放在了距离他一臂远的地方。

“我给你留了一半。”她说。

男人没有睁眼。

荞溪也没多停留，转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自己那一份。

肉很硬，没调料，带着一股腥味。但此刻对她来说，已经是无上美味了。她慢慢嚼着，把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净净。

火光摇曳。

洞里很安静，只有她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和外面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遥远嚎叫。

荞溪吃完后，把骨头扔进火里，擦了擦手。

她看着火堆对面的男人。

他依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火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荞溪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他白天必然会继续往荒原深处走。她得跟着。但她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他。如果明天还是这样不要命地赶路，她迟早会被甩掉。

她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系统，你之前说的‘基础生存礼包’，里面有能恢复体力的东西吗？”荞溪问。

【基础生存礼包含：恢复药水1，简易绷带1，防身匕首1，基础指南手册1。】

【获取条件：完成新手任务（接触攻略目标，目前已完成30%）。】

【提示：当任务完成度达到100%时，礼包将自动发放。】

才30%。

荞溪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任务的关键在于“成功接触并建立初步联系”。她现在已经接触到了张极，也跟在他身边了，但显然系统认为这还不够。它要的“接触”，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

她看了一眼火堆旁的那个男人。

要跟一个这样的人建立连接，急不来。

荞溪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披风，靠着身后的石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又响了起来，像是一个不识趣的闹钟：

【温馨提示：距离新手任务截止还有约44个小时。】

【当前任务完成度：30%。】

【请宿主抓紧时间，在目标醒后主动增加互动。建议使用以下话术……】

荞溪在意识深处直接屏蔽了它。

她的头歪向一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而在她睡着之后，火堆另一侧，那个始终“闭着眼睛”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

暗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缩，落在荞溪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上。

她的睡姿很没有安全感，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兽皮披风滑落了一半，露出一截细瘦的、沾满尘土的脖颈。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把火堆里最后一根快要烧尽的枯枝拨了拨。

火焰重新腾起了一小簇。

他就那样靠坐在那里，不再闭眼。暗金色的瞳孔映着火光，像是深夜荒原上唯一不灭的两点星火，安静地守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