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荒原暗夜，他如神祇降临

东部的风，比部落里刮得要狠得多。

像是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荞溪裸露在外的皮肤。她把身上那件兽皮披风裹紧了些，可那点微薄的暖意，在荒原的夜风面前，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泥土逐渐被碎裂的黑石取代，每一脚踏下去，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硌人的硬物感。那些黑石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坑坑洼洼的表面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生生刨过。

荞溪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太阳早就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带着红晕的月亮，把整个荒原照得鬼气森森。

系统的提示音又在脑海里响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电子合成音。

【宿主，前方三百米处检测到高能量波动。】

【初步判定为兽人战斗姿态下的能量外溢。】

【建议宿主放慢速度，保持隐蔽，观察情况后再行动。】

高能量波动？兽人？

荞溪脚步一顿，立刻蹲下身来，借助一块凸起的黑色巨石掩住身形。她压低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月光下，远处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围住的身影，和四五个包围着他的家伙。

被围住的那个，身量极高，几乎比周围的人高出了一个头还多。他赤着上身，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线条凌厉的肌肉轮廓，像是用最坚硬的岩石直接劈凿出来的。他的手臂上、肩胛上，隐约可见一些暗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

而围着的那几个，体型也都不小，有的双臂已经兽化成了一对巨大的利爪，有的背后拖着粗壮的尾巴，还有的半张脸上已经浮现出了鳞片。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人。

荞溪屏住呼吸。

【宿主，检测到目标。】

【锁定成功。】

【该兽人能量波动等级超出系统目前扫描上限。种族：未知。潜力评估：？？？】

【符合攻略目标所有筛选条件。】

【建议：抓住时机，接近目标，完成接触。】

荞溪：“……”

这系统是真的眼瞎。现在是“接近目标”的时候吗？前面那群人，随便一个伸伸爪子，她都能死上十次。

她没有动。眼睛却死死地锁着战场。

那几个围攻者低吼着，突然动了。

最先发起攻击的是一个双臂利爪的家伙，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灰影，直扑中央男人的面门。空气里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被围住的男人身形未动，只是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前一瞬，微微偏了一下头。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像是计算过千百遍。

然后，他抬起了手。

荞溪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那个攻击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一块黑石里，黑石都裂了开来。

其余几个围攻者显然被这一幕激怒了，也吓到了。

他们后退了半步，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同时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夹击。一个人缠住了男人的双臂，一个人攻向他的下盘，还有一个人则绕到他的背后，朝他后心掏去。

那男人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带着一种冷淡到骨子里的嘲弄。

他双臂一振，直接把缠住他胳膊的那个兽人甩飞了出去。同时借力后仰，避开正面的利爪，右腿猛地横扫，砸在攻他下盘那个兽人的腰侧。那兽人闷哼一声，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喷出一口血。

只剩背后那个了。

那兽人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男人的后心。却在这时，男人猛地转身。

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冷极深的眼，瞳孔是暗金色的，像是滚烫的岩浆冷却了一千年后，凝成了两轮沉寂的金轮。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情绪。

杀。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伸手，掐住了那个兽人的脖子。

然后慢慢收紧。

那个兽人的身体被提离了地面，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他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珠子凸出，眼看就要不行了。

其他几个倒地的兽人见状，哪还敢再上前，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了。

男人没有追。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个已经翻了白眼的兽人，像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半晌，他松开了手。

那兽人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整个荒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夜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碎石。

荞溪躲在巨石后面，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疯，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恐惧。

是兴奋。

一种近乎本能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兴奋。

这个男人……太强了。

强到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顶级掠食者气息碾压时，从骨子里迸出来的战栗。

系统的声音不识趣地插了进来：

【战斗结束。目标状态：未受伤。】

【建议宿主立即上前，以弱者的姿态寻求庇护。】

【提示：目标性格高冷孤僻，不容易接近。建议利用雌性身份与外貌优势，激发目标的保护欲。】

荞溪没理它。

她还在观察。

那个男人没走。他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视线扫了一圈四周。那暗金色的瞳孔，像是在搜寻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荞溪藏身的这块巨石上。1

荞溪呼吸一滞。

被发现了。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跑？不可能。这个男人的速度她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她跑不出一百步就会被他追上。躲？已经被锁定了。

那就……不躲了。

荞溪深吸一口气，从巨石后面站了起来。

月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身上的兽皮披风沾满了灰尘，脸色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苍白。她那张本来就生得极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惊吓，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眼尾微微发红，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她的眼睛，却出奇地亮。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直直地看着那个男人。没有尖叫，没有逃跑，也没有像那些胆小的雌性一样瘫软在地上哭。

她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顿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夜风吹起了一丝极浅的纹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只突然闯进他领地的小兽，判断她是否具有威胁。

荞溪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轻，带着一点走夜路后的沙哑，却又意外地清晰：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男人没有回应。

荞溪又说：

“我是从荧部落逃出来的。我没有地方去。”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落到她单薄的肩膀，再到她那双沾满泥土、瘦得几乎一折就断的脚踝。

半晌，他转身了。

荞溪心里一紧。

他走了。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男人的身影朝着荒原更深处走去，步伐沉稳，速度不慢，眼看就要融入夜色之中。

荞溪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让他走。

根据系统的提示，东部边界的“转机”十有八九就是他。如果让他走了，她在这个鬼地方活不过两天。

她咬了咬牙，迈开腿追了上去。

夜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呼呼地响。她的脚踩在碎石上，疼得钻心。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前面的那个背影，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山岳。

“你等等！”她喊了一声。

声音被风吹散，男人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荞溪急了。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摔了下去。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磕上一块尖利黑石的瞬间，一股蛮横的力量突然拽住了她的后衣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她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那胸膛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的热气，混着一股浓烈的、属于野兽与岩石的气息。她微微仰起头，对上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这次，那双眼睛离她极近。她甚至能看清那瞳孔里细微的纹路，像是龟裂的大地，又像是凝固的熔岩。

他的声音响起。

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闷雷，带着一股生硬的、不太流畅的腔调：

“不要追我。”

荞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到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接触成功！接触成功！】

【任务完成进度：30%。】

【请宿主继续行动，扩大接触面积，增加对话量！】

【目标对你的初始兴趣值：-10。】

【警告：兴趣值过低，请宿主尽快扭转局面。】

-10。

荞溪被拎在半空，感觉自己像只被老鹰逮住的兔子。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挣扎。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很强。我想跟着你。”

男人垂下眼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松开了手。

荞溪的脚重新落在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男人没有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

荞溪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宽阔得仿佛能挡住整个荒原夜风的背影，慢慢平复着呼吸。

她没有再喊。

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