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大雪洋洋洒洒落满整个村落,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家家户户都忙着筹备过年,磨米面、腌咸菜、宰杀鸡鸭,盼着能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林秀莲与王老实分家之后省吃俭用,平日里省出铜钱,买来了十几只小鸡小鸭,精心饲养。大半年过去,鸡鸭渐渐长大,母鸡日日下蛋,逢年过节还可以杀两只改善伙食,鸡蛋也能拿到集市换些零碎银钱,补贴家用。
这一群鸡鸭,便是二房小家里一笔小小的指望。
林秀莲特意在厢房墙角搭了一处结实鸡窝,每日早晚喂食添水,打扫窝舍,十几只鸡鸭长得膘肥体壮。
自上次粮食被抵还欠款之后,王大强和李桂香在村里颜面尽失,走到哪里都被邻里指指点点。两口子把所有怨恨全都记恨在林秀莲身上,心里憋着一股恶气,时时刻刻都想着伺机报复。
张氏大病初愈,身子依旧虚弱,经过这几番事情,心里也看清了大儿子大儿媳的本性,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偏袒,偶尔遇见林秀莲,态度也缓和不少。
越是临近过年,村里年味越浓,大房两口子的心思也就越发歹毒。
这天夜里,大雪刚停,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雪,四下黑漆漆一片,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
一道黑影偷偷摸摸溜到二房院墙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便把一包拌了药的谷粒,隔着院墙扔进院子鸡窝旁边。做完这一切,黑影飞快转身,蹑手蹑脚逃回自家院内。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老实早早起身,打算清扫院内积雪。
推开屋门,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面而来。
院子地面横七竖八躺倒一大片鸡鸭,一只只浑身抽搐,翅膀胡乱扑腾几下之后,便再也不动。十几只鸡鸭,大半都倒在雪地之中,口吐白沫,早已没了气息。剩下寥寥两三只,也是摇摇欲坠,瘫在地上站不起身。
王老实看见眼前景象,脑子嗡的一声,愣在原地。
“秀莲!快出来!出事了!”
林秀莲听见丈夫惊慌的呼喊,连忙披好棉衣快步走出屋子。
看见满院死去的鸡鸭,她心口猛地一沉。
辛辛苦苦喂养大的家禽,一夜之间惨遭祸害。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之中散落不少谷粒,鸡鸭嘴边还沾着谷壳,明显是吃了带毒药的吃食才中毒身亡。
雪地上,还留有一串男人的脚印,脚印从院墙外面延伸进来,鞋底纹路,和王大强平日里穿的棉鞋一模一样。
昨夜下过大雪,若是院内自家的人,脚印不会从墙外翻越进来。
林秀莲攥紧手掌,眼底透出一丝冷意。
“是大房干的。”
王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怎么如此歹毒!鸡鸭不曾招惹他们,竟然下这种狠手!我现在就冲过去找他们拼命!”
“不要冲动。”林秀莲伸手拦住怒气冲冲的丈夫,“咱们现在直接上门,他们定然抵死不认。下毒害人乃是大事,没有十足证据,反倒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凭空诬陷。”
“那难道就眼睁睁咽下这口恶气吗?”王老实又急又痛,这些鸡鸭,是他们熬了大半年才养出来的心血。
“不会。”林秀莲目光冷静,低头思索片刻,心中生出一条计策,“咱们先不要声张。死去的鸡鸭不要掩埋,地上的毒谷粒也不要打扫,脚印更不能破坏。你悄悄去,请族长还有两位公正的邻里长辈过来,就说家中出了怪事,请他们过来看一看。”
王老实虽然心中焦急,却知道妻子思虑周全,点点头,裹紧棉袄,悄悄出门去请人。
林秀莲留在院中,不动声色,把现场原样保留。又把那两三只尚且奄奄一息的鸡鸭小心挪到一旁,不做处置。
没过多久,族长王老太爷,连同两位村里长辈匆匆赶来。
一进院子,看见满地死去的鸡鸭,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怎会发生这种事!”
林秀莲指着雪地上面的脚印,还有散落一地拌了毒药的谷粒,缓缓开口。
“昨夜大雪停下之后,有人翻墙外面投进来毒谷,毒死我们家养的鸡鸭。地上这串脚印,鞋底纹路,正是王大强的棉鞋。昨夜大雪,院内本没有这串足迹,是外人从外面进来留下。”
一位长辈蹲下身仔细比对脚印,眉头紧锁:“没错,这鞋底花纹,确确实实就是大强常穿那双棉鞋。”
王老太爷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王大强夫妻记恨旧仇,竟然做出下毒害家禽这种阴狠勾当。
“走,我们即刻去往大强家中,看他作何狡辩!”
一行人踏着积雪,直奔大房院落。
此时王大强与李桂香正坐在屋内烤火,心中正暗自得意,觉得昨晚的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下能出一口恶气。
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大群人推门而入,两人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李桂香强装镇定,站起身来:“老太爷,这么冷的大雪天,诸位长辈跑到我们家里,有什么事情?”
王老太爷面色阴沉,开门见山。
“大强!昨夜,你是不是偷偷溜去二房院子墙外,投毒谷害死他们家鸡鸭!”
王大强心里一慌,但依旧硬着头皮摇头否认:“没有!我昨夜一直在屋内睡觉,从来没有出去过,你们可不要胡乱冤枉好人!”
“冤枉你?”林秀莲上前一步,“二房院内雪地,留有你的鞋印,花纹分毫不差。大雪夜里,除了你,还会是谁?”
李桂香立刻跳出来护着丈夫,撒泼大喊:“鞋印相似的多了去!凭一个脚印就咬定是我们,你们这是故意栽赃陷害!”
任凭众人如何质问,王大强两口子一口咬死绝不承认,百般抵赖。
林秀莲早料到他们会这般说辞,淡淡开口:“既然你们说昨夜整夜没有出门,那我们便看一看你的棉鞋。若是鞋底纹路,和我院子里脚印对不上,今日这事,我给你们赔礼道歉。若是纹路完全吻合,那就无话可说。”
此话一出,王大强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把双脚往后缩。
昨夜作案回来,他慌忙把棉鞋上面沾的雪拍打干净,鞋底缝隙之中,却还卡着一点二房院子独有的褐色泥土,来不及清理。
王老太爷见状,厉声喝道:“把鞋子脱下来!拿过来查验!”
几位长辈上前,不容他躲闪,直接取过王大强脚上的棉鞋。
拿到院中比对雪地留存的脚印,纹路大小,分毫不差,鞋底夹缝还嵌着别处没有的泥土。
铁证摆在眼前,再也无从抵赖。
王大强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李桂香看见这一幕,知道事情败露,还想要倒地哭闹撒泼,却被长辈厉声喝止。
“事到如今,还想胡闹!下毒祸害别家牲畜,心肠何其歹毒!”
王老太爷气得胡子都不停抖动,望着垂头丧气的王大强夫妻,沉声宣判处置。
“第一,被毒死的十二只鸡鸭,按市价折算,一共一千五百文铜钱,必须全额赔偿二房。拿不出铜钱,就用粮食、布匹抵偿。
第二,去二房院中,当着族长与邻里的面,承认自己的过错,赔礼道歉。
第三,罚大房出钱,给村里祠堂上香,忏悔过错,警醒全村子弟,不可行此阴私害人之事。”
李桂香急得直跺脚:“一千五百文!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拿不出,就拿你们粮仓的粮食,还有屋内的粗布抵债。”王老太爷态度坚决,“这件事,已经是族内从轻处置。若是闹到官府,毒害牲畜本就要治罪,到时候可不止赔钱道歉这么简单。”
王大强心中悔恨不已,一时泄愤,反倒又给自己惹来巨额赔偿。可证据确凿,万般推脱也没有用处。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打开自家粮仓,搬出粮食,又抱出几匹粗布,折算够一千五百文的价值,交到林秀莲手中。
之后,夫妻二人黑着脸,跟着众人回到二房院子,当着众人的面,不情不愿低头认错。
经此一事,全村人都看清大房两口子的歹毒心肠。连农家赖以过日子的家禽都要下毒害死,往后更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们往来。
大雪依旧漫天飘洒,林秀莲收下粮食布匹,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补偿。
虽死去的鸡鸭不能活过来,可作恶之人终究得到了惩罚。
回到屋内,王老实长长呼出一口气。
“秀莲,多亏你思虑周全,不然咱们这亏就吃得不明不白。”
林秀莲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缓缓说道:“人心若是存了恶念,便会一次次生出事端。我们只求安稳度日,可若是有人非要步步紧逼,我们也绝不能任人欺凌。”
年关将近,虽然经历风波,但有了补偿来的粮食布匹,他们这个小家,也能够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寒冬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