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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演戏

你好啊,对手

十月下旬,空气里的桂花香散尽了。

天气凉下来之后,教室里的气味也跟着变了。从夏天的汗味和花露水味,变成了粉笔灰和某种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课间还是那么吵,但多了一种黏稠的、让人不太想动的懒散。

江野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短袖,说他不冷。我伸手碰了一下他胳膊,冰的。他夸张地“嘶”了一声,说我手毒。我笑着转回去,继续做数学题。

八年级的数学明显难了。几何开始加辅助线,代数开始掺函数。陈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神采飞扬,我在下面听得皱眉。不是不会,是有些题,看一眼就知道要绕很远的路。我讨厌绕路。我喜欢直截了当地把答案从题目里剥出来,像剥一颗熟透的荔枝。可数学偏不。它要你把荔枝壳剥开,还得把核也剔干净,否则就不给你分。

那天下午,我在做《走进重高》。

这套书是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班里流行起来的。灰白色的封面,上面印着四个红字,像一枚硬邦邦的印章。据说把里面的题都做会了,考重高就没问题。

方代真也买了,但她做了三天就把它塞进了课桌最深处,说“这不是人做的”。

我倒是没那么排斥。题目难归难,但每一道都长得眉清目秀,像在说“来啊,来解我”。

可眼前这道,我解不出来了。

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题干只有四行,但图形复杂得像一张小型地图。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版本的辅助线,都走不通。

我抬头,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扫地和拖地。沈枳还在,坐在我右边的右边,正低头写着什么,肩背微微弓着,后颈露出来,白得有些晃眼。

我捏着练习册走过去。

“沈枳。”我把册子往他桌上一放,指着那道题,“这个,你看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笔放下,把册子转过来,看题。他看题的样子很专注,眉尖会不自觉地往中间聚一点,像在脑内把图形拆开又装上。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画图。

我站在他旁边,弯着腰看。他的字很轻,笔在纸上划出细而韧的线条。他画了一条辅助线,又画了一条。

我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头发从肩头滑下来,落在他的草稿纸上。他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这里,”他的笔尖点了点那个交点,“连到这里。你试试。”

我接过笔,在他的草稿纸上接着写。写了三步,卡住了。他伸手过来,隔着极近的距离,在我的式子下面补了一个等号,然后说:“这个条件你没用到。”

我恍然大悟。

“真烦。”我直起身,把笔还给他,“这种题就是欺负人。”

“它不难。”他说,“你别把它想得太复杂。”

“那是对你。”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靠在他桌边,不急着走,也不说话。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值日生都已经回去了,只有外面走廊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脚步。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只停在墙角的鸟。

“沈枳。”我开口。

“嗯。”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抬头看我,示意我说下去。

“你帮我把《走进重高》里那种压轴题挑几道出来呗。”我放软了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太好意思的笑,“就那种你觉得值得做的。我脑子乱,不知道先做哪道。”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练习册,又看看我。

“好。”他说,“你要那种题?”

“就……能让我考试的时候不那么容易死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把练习册接过去,翻到目录,开始用铅笔在上面勾。他的手指夹着铅笔,动作很轻,打勾的弧度很小。

我站在旁边看,眼神在他翻页的手指和微微垂下的睫毛之间来回。他勾了七道题,把册子递给我。

“先做这些。”他说,“做完再来找我。”

我接过册子,冲他弯了弯眼睛:“谢谢后勤部长。”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我转身回座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趴在他的桌角,低声说:“沈枳,我总觉得,你比《走进重高》还难。”

他本来在整理书包,闻言动作停了。他偏过头看我。他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像被太阳晒过又用冷水洗过的味道。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画个提纲?”他说。

我笑出声来,摆了摆手:“算了,你这本太厚。”

那天之后,我有事没事就抱着《走进重高》去找沈枳。有时候是真有题不会,有时候是会的,硬要问。

江野看不下去了,酸溜溜地说:“温鹊,你有问题也可以问我。”

我说:“你先把作业抄明白。”

他趴到桌上,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我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好。

但沈枳的时间,我要占。

苏映月现在和他越来越熟了。她会在课间和他聊天,问他英语题,有时候还会把自己带的饼干分给他。

我坐在斜后方,用余光看着这一切。她的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像风铃从窗口晃过去。沈枳会回答她,嘴角带着点笑,那是他对大部分人都有的、像白开水一样的温柔。

我不喜欢。

我说不出哪里不喜欢。他和她说话的样子没有任何问题。她坐他旁边,近水楼台。她只是比别的女生更早发现他其实很好说话。我甚至能看出,苏映月对他的好感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她自己以为藏得不错,可在所有人眼里都清清楚楚。

江野看我的时候,我也知道他看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我想,我们都在演。

我演“对沈枳只是普通同学”;

苏映月演“我和他是同桌当然熟”;

江野演“我不喜欢你只是喜欢和你玩”;

沈枳演什么?

他演“我什么都看不出来”。2

段评

好戳人的校园暗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