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不当

十一月中旬，又是期中考的时节。

陈老师用了一节班会课做“考前动员”，让我们每个人写下目标名次。我写了年级前五。江野写了“别跌出前一百”。方代真写“上六十”。谢清川写“年级前三”。沈枳写“前十”。

我看到沈枳写“前十”的时候，又想笑了。他这人，从来不肯把真实目标写出来。像是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宋清和倒是实在，写的是“保持年级前十”。她期中考前，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微微突出来，看上去更安静了。

有一天放学，我去洗手间回来，发现沈枳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门等我。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水壶，看见我出来，把水壶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今天没来找我问题目。”他说。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太轻了。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变了”。可这是沈枳。他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注意到了。我不去，他知道。

“怎么，后勤部长没题讲了，不习惯了？”我笑。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转身往外走。我跟上去。楼梯里没有灯，只有墙上安全出口的牌子发着绿莹莹的光。我们一前一后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着，像在敲什么不大不小的鼓。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温鹊。”

我停住，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有事没问我？”他说。

风吹过来，把校服下摆掀起一点点。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不像话，像两口深井里落进了月亮。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没。”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也不能天天缠着你。你也要复习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找我，不算缠。”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推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

我追上去，走到他旁边。

“沈枳。”我小声说。

“嗯。”

“你说，我期中考能考进前五吗？”

他侧头看我，眼里有光，很淡，但很明确。

“能。”他说。

“你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到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你想。”

我笑了。

“沈枳，你真的很适合去当老师。”

“不当。”他说。

“为什么？”

“当老师就不能和你做对手了。”

我心头一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翻了个面。

“谁要和你做一辈子对手啊。”我小声嘀咕。

他听见了，却没有说话。但我用余光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弯，很快又恢复原样。

那之后，我重新开始每天找他问一两道题。他也会在放学时多等我一会儿。我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个人都攥着一根细线，谁也不先松手，谁也不先拉紧。

期中考试那天早上，江野在我旁边啃着包子，把一本笔记本递过来：“我昨晚抄的公式，你要不要看？”

我接过来翻了两眼，都是最简单的那些。我笑着还给他：“你留着自己用吧。”

他几口把包子塞完，说：“温鹊，这次你一定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不行，考了才知道。”

铃声响。我走进考场，坐下。窗外的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布。我低头看自己冰凉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松散的拳头。

沈枳说我“能”。

那我就考给他看。

这一次，我不允许自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