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车子里拉着新学期的太阳,照得柏油路都发软。
我踩着铃声走进新教室。教学楼没换,教室却从二楼搬到了三楼。陈老师把新的座位表投在黑板上,我照例先找自己的名字。这一次,我的位置在靠走廊那组第二排,右边是过道,左边是江野。而沈枳,就在我右边的右边,隔了一条过道。
我转过头看他。
他正抬头看黑板,像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滑下来,和我的碰到一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在说“又见面了”。
陈老师说,座位先这么坐,一个月后再调整。我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一个月内,同桌基本不会变。
江野高兴坏了。他说:“咱俩又是同桌!缘分啊!”我笑着说:“你以后别再把零食渣掉我桌上了。”他说:“那不能。我特意给你带,哪能掉渣。”
开学第二周,我在班里成立了一个组织。
叫“鹊巢”,哦不,是“鹊朝”。
这事最先是一个玩笑。方代真问我,为什么每次考试前都能那么镇定。
我随口说:“因为我是主公。”
她来了劲,说:“那我要入幕!你封我个官。”
我笑着说:“你是宣传委员。”
她拍桌子:“好!这个官我喜欢。”
后来江野知道了,也来凑热闹,说他要当“炊事兵”,管吃的。
再后来,沈枳被拉了进来,封了个“后勤部部长”,负责带零食以外的、比如作业提醒、考前重点什么的。
谢清川知道之后,翻了个白眼,说:“无聊。”
可当我把“军需处长”这个名号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他时,他没有还回来。
宋清和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听方代真说得眉飞色舞,犹犹豫豫地问我:“那我能当什么啊?”
我想了想,说:“你当军长。”
她“啊”了一声,脸又红了:“我?我不行的吧。”
方代真在旁边起哄:“你年级第一啊,军长非你莫属。”
她笑了,说:“那好,我当军长。”
这个“党”最多的时候有几十个人。课间凑在一起讨论作业、传小纸条、互相起外号。男生们还会因为谁升官了谁降职了吵上半天。
沈枳总是最安静的那个,但每次有新人进来,他都会配合地点头。他的那副样子,像在陪一群小孩过家家。可他从来不说扫兴的话。他太聪明了,他知道这时候说一句“无聊”会毁掉很多人的快乐。
他只用一种只有我能看见的眼神,在偶尔抬头的时候,扫过我。像是在问:“你玩得开心吗?”
我回他一个笑。
开心。我当然开心。
这个“鹊巢”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掩体。我可以借着“工作需要”给他传纸条,问他题目,分他零食,在放学时顺理成章地等他。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主公在联系后勤部长”,而不是温鹊在靠近沈枳。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纸条里夹着多少别的意思。
比如那天下午,我给他写:
“后勤部长,名能不能帮我带一瓶水?我懒得水杯了。”
他回:
“可以。但主公要批条子。”
我在纸条背面画了个章,一个大大的红色五角星,旁边写:“批准。温鹊。”然后折成四折,让江野传过去。
江野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传了。沈枳收到纸条,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我知道他在笑。
放学后,他果然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站在楼梯口等我。我走过去,接过水,说:“谢谢后勤部长。”
他笑了笑,说:“为人民服务。”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口。天色还早,太阳斜在西边的楼顶上,橙红橙红的,像有人把一罐橘子酱打翻在天边。我拧开水喝了一口,凉的,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他走在我左边,书包带子又滑下去了,我没有提醒他,也没有帮他拉。我就那么走着,听着我们的脚步声,像两排不太整齐的鼓点。
沈枳,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能这样走很久。
但很久到底是多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秋天快来了。而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悄变了。1
这暗恋细节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