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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座位

你好啊,对手

新学期的第一个大事件,是换座位。

陈老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德育小组制”,要求重新分组。她站在讲台上,把一份新的座位表投在黑板上。我一眼扫过去,看到了自己名字旁边的人。

江野。

我挑了一下眉。还真是巧。上学期他就坐在我斜后面,现在直接变成同桌了。我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他正和旁边的男生打闹,似乎还没发现黑板上写了什么。倒是沈枳,被调到了靠窗的那组,和另一个女生坐在了一起。

苏映月。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班里一个不太说话的女生,成绩中上,坐在我前面两排。她今天没戴眼镜,大概是换了隐形,眼睛看着比平时大了一点。她和沈枳做同桌,估计是陈老师“以强带弱”的意思。我盯着黑板上的两个名字,心里快速地转了几圈。

等座位表确认之后,班里开始搬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几本书、一个水杯。江野倒是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桌子搬到了我旁边。他坐下之后,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芒果干,往我桌上一放:“新学期礼物。尝尝。”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进口的那种,一大包,不便宜。

“你带零食带得比书还多。”我说。

“人是铁饭是钢。”他理直气壮地说,又摸出一包,“还有海苔的,你爱吃哪种?”

我看了看那两包零食,说:“芒果干。”

他高兴了,把芒果干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吃,吃完还有。”

我撕开包装,拿了一片。芒果干切得厚实,入口又软又韧。我慢慢嚼着,眼睛在江野身上溜了一圈。他耳朵是红的。从坐下开始就一直红着。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手指在桌面上敲来敲去,眼神往别处飘。可耳根那点红,像一盏专门为我看而点的小灯,太清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1

段评

这校园暗恋看得我姨母笑了

前桌的男生扭过头,跟江野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我咬着芒果干,看他们闹,眼神在不远处沈枳和苏映月那边扫了一眼。沈枳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苏映月坐在他旁边,坐姿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没看他,耳根却也是红的。

真是有趣。

这天开始,江野成了我正式的“零食供应商”。他每天都带,从未间断。芒果干、海苔、巧克力派、果冻、牛奶糖、甚至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我有时候会故意说:“江野,你是不是想把我喂胖,然后你就能在学习上超过我了?”他就急:“不是!我那是看你太瘦了!”我笑:“我哪瘦了?”他挠头:“反正就是不胖。”

这种对话,每天都会发生一两次。我知道他高兴。我也高兴。不是因为他带的东西。是因为这种被喜欢的感觉,像空气里的糖分,不容易察觉,但会让呼吸变得甜一点。当然,甜分摄取要适量。我不能让他觉得有希望,也不能让他觉得没希望。这个度,我拿捏得很好。

苏映月的事,是张季扬先提起的。

有一天课间,张季扬坐到我前面,翻着我的数学练习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温鹊,问你个事。”

“说。”

“苏映月……她和沈枳,最近是不是走挺近?”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张季扬这个人,在班里存在感中等偏上。他爱打篮球,人缘不错,说话有点跳。但我一直没怎么注意过他。今天他主动来找我,却不是为了问问题,而是问苏映月。我身体向后靠了靠,说:“人家是同桌,当然走得近。”

“不是那个近。”他压低了声音,眼睛往苏映月那边飞快地扫了一眼,“我是说,那种近。”

我看着他。他脸上有一种明显的焦虑,像一只不知道往哪边飞的鸟。我忽然就明白了。他喜欢苏映月。那种喜欢太明显了,明显到连他借我的练习册都忘了还。

“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我笑着说。

“我问谁?问苏映月?”他差点跳起来,“那还不如杀了我。”

我笑出了声,把练习册从他手底下抽回来:“那你就别来问我。”

他撇撇嘴,坐回自己位子上去。我低头继续写题,心里却多了一笔:张季扬,暗恋苏映月。这条线暂时没用,但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人跟人之间的事,从来不嫌多。

开学第四天,我开始等沈枳。

这件事是临时起意。放学铃响的时候,我动作很慢地收拾书包,看见沈枳背着书包从后门出去,就自然地跟了上去。他走路不快,步子很稳,像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我追到走廊拐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书包。

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睛里有半秒钟的惊讶,然后很快淡下去。

“一起走啊。”我说。

他没拒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走。我走在他右边,和他隔了半臂的距离。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路不长,但人很多。我们谁都没说话,像两个偶然同行的陌生人。可是手臂偶尔会碰到,校服的布料轻轻摩擦出很细微的响声。

到了校门口,他停下来。

我家的车等在马路对面,我妈打了双闪。我知道该走了,但脚没动。

“拜拜。”我冲他摆了摆手。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拜拜。”

我转身走向车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像在确定我安全过了马路才会走。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说不清是暖还是酸。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往后视镜里看,他人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放学后我又等了他。

这次我没有从后面拍他。我就在教室后门口站着,等他出来。他看见我,脚步好像慢了那么一点,又好像没有。他走过来说:“你还没走?”我说:“等你一起。”他点点头,和我并肩往校门口走。依旧没有说话。但今天,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那么一点。

走到校门口,我停下。他也停下。

“拜拜。”我说。

“拜拜。”他说。

我没有马上走。我看着他,突然说:“沈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闲啊,每天放学都等你。”

他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思考。然后他说:“有一点。”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都不会说句好听的吗?”

“你又不缺好听的话。”他说。

我看着他。他的语气太轻了,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我的耳朵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麻麻的。我转过身,朝车子走去,头也没回地摆摆手:“明天见啊,我的对手。”

身后,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我不能确定。但那个笑像一颗极小的火星,落在我后颈上,烫了一下。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和沈枳走到校门口,就成了我的习惯。

我们很少聊天,偶尔说几句作业和考试。他的书包带总从右肩滑下来,他走几步就要往上提一下。我有时候会笑他,他就说:“书包背带坏了。”

我说:“那你换一个啊。”

他说:“懒得。”

我伸手帮他拉了一下带子,指尖碰到他的肩胛骨,他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碰了触角的蜗牛。我缩回手,想笑,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