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三月

这一个月的日子，过得不快也不慢。

上午的课一样一样地上，下午的课一样一样地过。江野带来的零食占据了我课桌的右上角，芒果干吃完之后，他开始带一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进口饼干。我每样都尝一点，然后把剩下的分给前后桌。江野一开始有点不乐意，后来也习惯了。他知道我不会全吃。他不会因为我分给别人就恼。他还没那个资格。

苏映月渐渐和沈枳熟了起来。我从后面看过去，有时候能看见她侧着头和沈枳说话。她的侧脸其实挺好看的，下巴尖尖的，说话时眼睛会亮。沈枳偶尔会回应她，虽然还是那样的轻声，但比和别的女生说话时多了一点点耐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让自己不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太多心思。

张季扬倒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苏映月周围。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是问作业，有时候就是晃来晃去。苏映月被他烦得不行，有一次很认真地说：“张季扬，你再挡我路，我就告诉你妈。”张季扬就缩了。这些细节，我一桩一桩都看在眼里。

三月初，风开始变软了。

校门口那棵老梧桐冒出了极小的绿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我坐在车里，摇下半截车窗，让风从耳边滑过去。我妈在开车，突然说：“你最近放学怎么出来得晚了？”我说：“和同学一起走了一段。”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妈就是这样，该沉默的时候，她比谁都沉默。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月考之前，沈枳在放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对我说：“温鹊，你期末还签不签？”

我愣了一下：“签什么？”

“对手卡。”他说，“我的你还没签。”

我这才想起来。那张红色的卡纸，他写的那句话，还有我写下的“愿砥砺赴战”。那张卡一直躺在我的书包最外层。我把手探进去，摸到了它。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像一颗放了很久的糖。

“签啊。”我笑了笑，“不过等月考之后吧。”

他点点头。

“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被我超过。”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很轻，但那是笑。

“你试试。”他说。

我拉开我妈的车门，一只脚已经跨进去，又回头看他。他站在校门口，天还没有全黑，风里带着一点晚饭的气息。他的眼睛被路灯照得发亮。

“沈枳。”我叫他。

“嗯？”

“你说，如果我月考考砸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对手？”

他沉默了。我看着他，等他说一些什么。他一定会说“不会”的，我想。可他没有。他只是说：“你不会考砸的。”

我笑了，低头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赢了一点什么。又好像输了一点什么。

可是说不清。

车子驶出去，我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是流动的街灯，一盏一盏，像沉默的倒计时。

沈枳，月考要来了。

你说我不会考砸。可我偏偏想看看，如果我真的摔下来，你会不会伸手。

我睁开眼睛，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嘴角还没散去的笑。

我真是贱啊，不过开心就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