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的破绽在第三周出现了。
那天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我坐在座位上,看似在写英语卷子,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的余光穿过我自己垂下来的碎发,落在我斜后方的沈枳身上。
他在喝水。透明的塑料水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小水珠。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然后拧回去。他的目光在拧杯盖的时候抬了一下,很快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我的方向。
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如果你用“看”这个词去形容它,它根本不存在。
但我看见了。
他在看我的背影。
那一眼不算什么。也许只是刚好抬头的瞬间,我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也许只是他在思考的时候,目光随便落在一个地方。但我就是知道,那一瞬间,他看的是我。
我垂下眼,用笔在英语卷子上写了一个字母“A”。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动了一点,被我按住了。
别急。温鹊,别急。
你在下一盘很长的棋。不要因为一个眼神就乱了阵脚。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卷子。
可那天晚上骑车回家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他那一眼。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和影交替着打在我的手臂上。我骑得很快,夜风从校服袖口灌进去,鼓起来一个小包,又瘪下去。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把脚撑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沈枳。
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是真的温和、淡薄、不在意,那我对他的兴趣很快就会消失,因为他和“优秀但无趣”的那类人没有区别。可如果他是装的,如果他的温和下面还藏着别的什么,那我就必须弄明白。
因为一个装出来的好人,一定在藏什么东西。
而我一向喜欢把别人藏起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1
这拉扯感好戳我啊
红灯变绿了。我踩下脚蹬,车蹿了出去,耳边灌满了风。
那天晚上,我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
“沈枳,目前还是零。还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但他考了年级第一。而我是第五十。”
然后我停顿了一下,用笔在“第五十”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第五十名。这是我初中生涯的第一个耻辱。它像一块石头,不算大,但正好硌在鞋子里,每走一步都磨一下。我这一周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比平时更爱笑,更爱接话,更主动地去融入这个班。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晚上洗完澡对着镜子的时候,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我不服。
我不接受。
我可以不努力,可以在别人刷题的时候看电视剧,可以每天十点半睡觉,可以靠临时抱佛脚过日子。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接受这些选择带来的后果。
但我不能接受的是,那些真正努力的人,考得比我好。
不对,我更不能接受的是,那些看起来根本没怎么努力的人,也考得比我好。
沈枳就是后者。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课间有人问过他,每天晚上几点睡。他说:“十一点半吧。”
十一点半。
我十点半。
就一个小时。他比我多学一个小时,就能从年级第七考到年级第一?我不信。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他的方法是什么?他的效率为什么这么高?他有没有什么我还没发现的、独属于他的东西?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在分析沈枳了。
这很危险。
但我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