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后的第一个清晨,我比闹钟早了七分钟醒来。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边角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窗帘盒一直延伸到吸顶灯旁边,像一条迷路的河。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闹钟响起来。我没动,任由它响了四声,然后伸手按掉了。
六点二十,天已经大亮。窗外的老式小区里有鸟在叫,叫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喜鹊还是麻雀。我坐起来,对着窗帘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下床、洗漱、换校服。镜子里的女生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色比昨天又重了一点。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冲她笑了一下。
还行,不算太糟。
这个笑就挂在脸上,一直持续到我推开教室门。
谢清川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转着笔,左手压着一本蓝白封面的《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教程》,看起来已经刷了大半本。日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出一道细白的光。他抬头看见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早。”我说。
“早。”他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写。
我没再多说什么,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斗,摸出英语课本,翻到昨天的课文。单词在纸面上排得很整齐,像一排排穿着校服的小人。我盯着第一个单词“competition”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了几遍。
c-o-m-p-e-t-i-t-i-o-n。
竞争。
竞争。我在心里把这个词念了一遍。又一遍。
早读铃声响起的时候,沈枳才从后门进来。他走得不快,校服拉链拉到一半,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经过我的座位旁边时,他停了一下,像在等我抬头。我没有抬头。于是他继续走过去了,步子很轻,像怕踩到什么。
我听见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然后是一声极轻的、书包落地的声音。
方代真从后面戳了戳我的背,小声说:“温鹊,你英语卷子借我对一下,我完形填空好像错了不少。”
我“嗯”了一声,把卷子从桌斗里翻出来,反手递过去。她接过去,又小声补了一句:“你考五十名的事别放心上啊,下次肯定能回去。”
我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我知道。”
“真的啊?”
“真的。”
她看起来放心了,低头翻我的卷子,一边翻一边小声“卧槽,这也能错”“我也选的这个,太好了”地自言自语。我转回来,目光落在前面讲台上陈老师昨晚贴的排名表上。表还贴在那儿,白纸黑字,名字从高到低排得整整齐齐。
我的名字在第二列。
温鹊,年级第五十。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早读结束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和沈枳说上一句话。
不是什么大计划,也不用刻意找什么理由。就是一句话,像随口想起来那样,自然、轻松、不带有任何攻击性。我要让他注意到我,注意到那个坐在他旁边吃饭、昨天考砸了但今天还能对他笑的人。
课间,我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合上的数学练习册,经过他的座位。他正在整理英语笔记,字写得很工整,每一个字母都饱满而克制。我走到他旁边,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