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第五十。”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是谁,我不太确定,但那个声音像一根刺,扎在我耳膜上。
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甚至笑了一下。
“知道了,老师。”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可我知道,全班都听见了。
五十。
年级第五十。
我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然后慢慢松开笔。
笔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谢清川的桌沿边。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我移开了视线。
那天的食堂,我吃得很慢。
不是学沈枳那种慢。是我什么都不想吃,筷子在餐盘里划来划去,像在搅一碗沙子。
沈枳坐在我右边,依旧在安安静静地吃饭。他考了年级第一,吃饭的速度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慢,那么稳,一口一口,像世界塌了也跟他没关系。
谢清川坐在我左边,也没怎么说话。他应该也不太好受——作为分班考年级第一,第一次大考掉到年级第十,换做是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下。
但他看起来还挺平静的。
我把筷子放下。
“沈枳。”我说。
他偏头看我。
“你考了年级第一。”
他“嗯”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他想了想,说:“因为只是一次月考。”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只是……一次月考。
好一个“只是一次月考”。我考成五十名,他却说第一也只是“一次月考”。他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故意装?
我不知道。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以前考过第一吗?”我追问。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因为下次可能就不是了。”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然后那一勺饭被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眼睛看着前方,像在认真品味米饭的味道。
我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人,能这么平静地看待自己的成绩。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根本不在乎,二是他早就料到了。
无论哪一种,都让我不舒服。
“温鹊。”谢清川突然开口。
我转过去。
“你英语阅读错了几道?”
我愣了愣:“①道。”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沈枳,在旁边极轻极轻地“呵”了一声。
我没理他。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我妈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先吃饭。”
那顿饭,我们家吃得很沉默。
我吃得很少。我妈破天荒没有逼我多吃。她只是在我起身回房间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会好的。”
我“嗯”了一声,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
手机在客厅,我没法刷题。书包在书桌上,鼓鼓囊囊的,像一张嘲笑的嘴。我把头埋进膝盖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温鹊。年级第五十。
这个名次,足以让那些“不如我的人”在背后笑话我。
“年级第四也就这样嘛。”
我几乎能想象他们怎么说。那些人的脸我一个都记不清,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
因为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我抬起头,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桌面上摊着英语试卷,我翻到阅读理解那部分,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重看。
那晚,我看书看到十一点。
我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把我抱到床上,什么也没说。我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见她站在台灯下,背影有点驼。
我想开口,但喉咙太干了,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她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而沈枳这个名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进入我的视线的?
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
因为他考了年级第一。
而我,考了五十名。
“我靠近了你,你会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呢,年级第一?”
这是我在草稿本上写下的第二句关于他的话。
但那时候,我还不觉得这算什么。
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不甘心的人,在新环境里,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