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要来了。
这是升入初中后的第一场大考。
我提前一周开始进入状态。每天晚上回家做完作业,再翻出开学以来所有的错题本,一页一页过。英语单词本翻到卷了边,道法提纲画得花花绿绿。我妈看见我这副样子,很满意,每天晚上给我切水果,水果切得比平时精致。
我没告诉她,我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看看谢清川,在第一次大考里,能不能继续坐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离他有多远。
月考前一天晚上,我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
“谢清川,输。”
然后我盯着那个“输”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燥。
我不喜欢输。
从小到大,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输过一次。小学三年级,班上一个男生在口算比赛里超过我。他举着奖状从我面前走过去,我坐在位子上,笑了。
后来期中考试,我比他高十一分。
大人们都夸我大度。他们不知道,我笑,是因为我在数,还有几天能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我合上草稿本,关了灯。
手机放在客厅充电,我看不了时间。但凭窗外的安静程度,应该已经过了十点半。
我闭上眼睛。
谢清川,你等着。
——
十月十四号,第一次月考。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我从考场出来,去了趟洗手间。水龙头的水很凉,我泼在脸上,又拍了拍,感觉整个人轻了一层。
走廊里很吵。对答案的,骂题目的,还有几个男生在比谁选择题蒙得多。
我谁也没理。
回到教室,看见谢清川坐在位子上,表情很平静。他在翻一本厚厚的书,不像课本。我凑近看了一眼,是《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教程》。
“你准备搞竞赛?”我问。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竞赛这种东西,离我太远了。我连课内的题都还在啃呢,他已经在做竞赛题了。
我坐回座位,心里忽然有点空。
这时,旁边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回头。是后座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叫方代真。她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温鹊,最后一题你选什么?”
“C。”
“耶!我选的也是C!”
她开心地晃了晃脑袋,马尾甩来甩去,像一根停不下来的弹簧。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前面的呢?”
“你说说看,我记不清了。”
她开始一个一个报答案。我一边听,一边点头或摇头。等我摇头的时候,她就“啊”一声,趴在桌上,做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完蛋了完蛋了,我都错了好几道了。”
“那你还挺厉害的,记这么清楚。”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你是在夸我吗?”
我也笑:“是,在夸你。”
方代真这个人,挺好玩的。神经大条,但该记住的都能记住。月考答案她能背成这样,足以证明她其实不笨,只是太爱在考试时犯迷糊。
我这个人,最擅长和这种人交朋友。因为她们没有攻击性,也不会给我压力。而且在她们的映衬下,我这种“爱笑、随和、成绩好”的女生,会显得更加无害。
月考成绩是在三天后的晨会上公布的。
班主任陈老师拿着一摞成绩单,站在讲台上,表情看不出好坏。她先说了几句套话,什么“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什么“胜不骄败不馁”,然后开始念排名。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绞着笔,一下一下地转。
“谢清川,年级第十。”
我的笔停了。
年级第十。
谢清川没有考到年级第一。他甚至没有考到班级第一。
“沈枳,年级第一。”
我猛地转头。
沈枳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正在把试卷折好。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叠一件衣服。没有抬头看任何人,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张年级第一的英语试卷,一折,两折,折成一个方块。
“方代真,年级第八。”
方代真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抽气声,然后低声念了一句“卧槽”。
我还在看沈枳。
“温鹊。”
陈老师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