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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罗建平立案

灰烬档案

沈让到省厅报到的第一天,就把林建国的旧笔记本和那张关系图交到了方厅长桌上。

方厅长把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对着那张夹在纸页间的铅笔画看了很久。关系图上韩正清在上,周培文和罗建平在中间,下面一串名字分列两行。罗建平那一行下面写着“江州,第二化工厂,1986”。他又翻到笔记本后半本,把林建国关于第二化工厂火灾案的记录看了一遍。

“1985年调拨设备,1986年发生火灾,两人遇难,调查报告签发人罗建平。”方厅长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林建国查到这一步就停了,没来得及查完。你打算怎么办?”

沈让说:“罗建平已经被省纪委控制,可他现在只认经济问题。瞒报死亡人数、威胁证人的事,他推到下面人身上。第二化工厂这条线,他还没被问到。我打算去江州调第二化工厂火灾案的卷宗,把罗建平在江州经手的案子全部翻一遍。他待了十五年,不可能只经手了化工厂爆炸案一起。”

方厅长点了点头。“立案。省厅正式对罗建平涉嫌滥用职权、瞒报死亡人数、威胁证人立案侦查。省纪委那边同步介入,查他在江州主政期间的经济问题。两边并案,你负责侦查。第二化工厂的事,你去查。查实了,他的罪名再加一条。”

沈让说好。方厅长在立案报告上签了字,递给沈让。“立案报告今天下午报省检察院备案。罗建平现在在省纪委的谈话室,你随时可以提审。第二化工厂的卷宗,我让江州市局配合你调。”

沈让拿着立案报告出了方厅长办公室,快步下楼。苏岚已经在专案组新办公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江州第二化工厂的基本情况材料。沈让把立案报告放在桌上,坐下来。

“苏岚,江州第二化工厂的情况,你查到多少?”

苏岚把材料推过来。“第二化工厂在江州城北,生产基础化工原料。1986年3月发生火灾,烧了半个车间,两人遇难。当时的调查报告定性为‘操作不当,引发反应釜过热起火’。调查报告的签发人是时任副市长罗建平。可我在省档案馆查化工设备调拨记录时,发现1985年有一批设备从江州市化工设备公司调拨给第二化工厂,审批人也是罗建平,经办人还是李福生。调拨单编号和1984年化工厂爆炸案前那批设备的编号是连着的。”

沈让把调拨单复印件和立案报告并排放在桌上。1985年的设备调拨,1986年的火灾。和1984年化工厂爆炸案前那批设备如出一辙。罗建平批设备,李福生经办。设备调拨之后,工厂出事,罗建平签发调查报告,定性“操作失误”。同一套手法,同一批人。只是第二化工厂死了两个人,化工厂死了五个。

“苏岚。”沈让说,“你留在省厅,把罗建平在江州期间经手的所有化工设备调拨单全部调出来。每一张调拨单,对应一个工厂,查那个工厂在调拨之后有没有出过事故。列一个清单,工厂名称、设备调拨时间、事故时间、伤亡人数、调查报告签发人。我要一张完整的表。”

苏岚点头。“我去查。沈队,你去江州?”

沈让说:“我去江州调第二化工厂火灾案的卷宗。另外,方国栋和钱大勇那边,你让江州市局继续派人盯着。罗建平虽然被控制了,可他的关系网还在。第二化工厂的案子一翻,可能还会牵出别的人。”

苏岚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材料。沈让把立案报告和调拨单复印件装进公文包,站起来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苏岚。“苏岚,林建国在笔记本里写‘江州还有案子没翻’。他查到了第二化工厂,没来得及查完。现在咱们接着查。第八座城市,江州,不只是化工厂爆炸案一起。罗建平在江州待了十五年,经手的案子,可能不止两起。”

苏岚抬起头来,看着沈让。“沈队,你的意思是,江州可能还有第三起、第四起?”

沈让说:“查了才知道。你把调拨单全部筛一遍,看看罗建平批过多少批设备,对应多少家工厂,那些工厂在设备调拨之后出过多少起事故。列出来,一个都不要漏。”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灯光明亮,他快步朝楼梯走去。下了楼,出了省厅大门,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大院,拐上通往江州的大路。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鬼牌。牌面上的小丑咧着嘴,红黑相间。他把牌翻过来,“1976,云溪县”那行字在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把牌收回去,踩下油门。第八座城市,江州。罗建平在江州待了十五年。第二化工厂火灾案,只是其中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