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岚把四张扑克牌并排摆在痕检室的透光台上。
从左到右,依次是:陈德旺书房里提取的梅花J,刘大勇尸体旁发现的半张黑桃Q——另外半张是从水里找到的,已经泡烂了,只能靠残存的图案和纸质比对确认,孙德彪浴室地面积水中捞出的红心Q,还有马国明尸体胸口刻痕的拓印,以及今天在车库里发现的梅花K残片。
她把它们按牌面和花色排好。J、Q、Q、K。梅花、黑桃、红心、梅花。四张牌,三种花色。
苏岚退后一步,看着透光台上这些牌。灯光从下面透上来,把每一张牌的纸纹、油墨、切边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沈让的分机。
“沈队,你来一下。”
沈让推门进来时,苏岚正拿着放大镜在看那张梅花K残片的断口。她把放大镜放下,指着透光台:“你看这里。”
沈让走过去。四张牌在灯下排成一排。苏岚拿起一根细竹签,一张一张点过去:“梅花J,陈德旺。黑桃Q,刘大勇。红心Q,孙德彪。黑桃K,马国明。”她的竹签停在那张梅花K残片上,“加上这张被撕掉的梅花K,现在一共有五张牌了。”
沈让看着那排牌,没有说话。
“牌面在升级。”苏岚说,声音很轻,“J、Q、K。一个比一个大。花色也在变。梅花、黑桃、红心。三种花色都出现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她之前画的牌序对应表。她指着其中一行:“如果凶手是按整副牌的顺序在杀人,J之后是Q,Q之后是K。现在四个J里出现了梅花J,一个Q是黑桃Q,一个是红心Q,一个K是黑桃K。加上今天这张梅花K。已经出了五张。”
沈让问:“还缺哪些?”
苏岚在纸上画了一个九宫格:“如果把J、Q、K三档都算上,一共是十二张牌。四张J,四张Q,四张K。现在出了五张。还缺七张。但从实际杀人情况看,凶手未必会把十二张牌全部出完。他有一套自己的选择逻辑,不是按数量来的。”
她拿起竹签,点着那四张实物牌:“方块J是周小芸,缺心脏,红色。梅花J是陈德旺,毒死,黑色。黑桃Q是刘大勇,缺左肾,黑色。红心Q是孙德彪,溺死,红色。黑桃K是马国明,缺左肾,黑色。加上梅花K,还没对应到人。”
沈让盯着那些牌,脑子里在快速排列组合。他想起自己之前画过的那个表,红色对应心脏,黑色对应肾。周小芸是方块J,红色,缺心。刘大勇是黑桃Q,黑色,缺左肾。马国明是黑桃K,黑色,缺左肾。孙德彪是红心Q,红色,死在水里。陈德旺是梅花J,黑色,毒发身亡。
“红色和心脏有关,黑色和肾有关。”沈让说,“可孙德彪是红心Q,他是溺死的,没缺器官。”
苏岚点头:“对,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例外。他没有被取走器官。”
沈让沉默了几秒。他走到透光台前,盯着那排牌。每一张都来自同一副牌,印刷相同,背面网格一致。苏岚已经做过成分比对,四张牌的纸张纤维、油墨配比、切边方式全部一致。同一批次,同一工厂,同一副牌。
“这副牌一共有多少张?”沈让忽然问。
苏岚说:“标准扑克牌五十四张。四花色,每花色十三张,从A到K。再加两张鬼牌,一红一黑。”
五十四张。沈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凶手手里有一副完整的牌,或者至少一副牌的大部分。他每次杀人,从中抽取一张,留在现场或刻在尸体上。而到目前为止,他抽出来的都是J、Q、K。也就是说,他还在牌的中段。前面还有A,后面还有更大的东西。
“鬼牌。”沈让说。
苏岚点头,声音更低了:“对。鬼牌一直没出现。周小芸、陈德旺、刘大勇、孙德彪、马国明,五个人,五张牌,全是J、Q、K。A没出,鬼牌也没出。如果按照牌面从大到小的顺序,A是最大的。J、Q、K出完之后,应该是A,然后是鬼牌。”
沈让把目光从牌上移开,看向苏岚:“你觉得,他会不会把A留给最后的人?”
苏岚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回笔记本前,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她列出的旧案相关人员名单。周国庆、陈德旺、刘大勇、孙德彪、马国明、高卫东、高卫平、赵建军、赵铁城。她用手指点着那些名字:“周国庆是遇难者,已经死了。陈德旺、刘大勇、孙德彪、马国明、高卫平,都死了。赵建军死了。剩下高卫东和赵铁城还活着。”
沈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高卫东和赵铁城。两个名字,两张牌。如果A是留给最后的人,那高卫东和赵铁城,谁对应A,谁对应鬼牌?
“赵铁城。”沈让低声说。他想起赵铁城那张七人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是赵铁城自己。赵铁城当年是警察,知道一切,却没有阻止。他在那场火里扮演的角色,比马国明、孙德彪更复杂。他既不是纵火者,也不是被胁迫者。他是一个选择了沉默的目击者。
苏岚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清楚,赵铁城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沈让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透光台上的那排牌上。五张牌,排成一条线。如果把这五张牌摆在一张完整的扑克牌桌面上,它们不过是其中一个极小的角落。整副牌还藏着更多的东西,更多的花色,更多的点数,更多的死者。而鬼牌,还压在牌堆最下面,没有翻出来。
“苏岚。”沈让开口,“把这五张牌的切口、油墨、纸纤维数据,和市面上常见的几种扑克牌做比对。确定它的品牌和批次。然后去查这个牌子的经销渠道。临江哪些地方卖过这种牌,1983年前后有没有大批量进货的记录。”
苏岚点头,已经开始在记录本上写了。
沈让转过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透光台。五张牌在灯光下静静地躺着,像五个沉默的证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副牌缺了鬼牌。而林海生说过,鬼牌留给了沈让。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苏岚在仓库门口泥地里抠出来的黑桃K。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放回口袋,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他快步朝楼梯走去,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五张牌。
J、Q、K。梅花、黑桃、红心。红色、黑色。心脏、肾。五个死人,五张牌。而牌堆还远没有出完。1
这章牌的设定好带感,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