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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郭城宇胃疼的时候,池骋在他身边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第十九章:细节

池骋陪着他那么久,但郭城宇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好,郭城宇睡觉还是必须开着灯。

那天晚上池骋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听着卧室里没有动静了,以为他睡着了,就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夜灯还亮着。他推开门想关掉,手刚碰到开关,床上的人就猛地动了一下。郭城宇的眉头皱紧了,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转动,手指攥住被角,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池骋把手缩回来,把门重新带上,留了那条门缝。夜灯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拖了一道窄窄的暖色。床上的人慢慢又安静下去。池骋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凉水,看着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白色的药瓶拧紧了盖子,放在夜灯旁边,像一件每天都要用的日常用品。池骋拿起来看了一眼——瓶身上贴着医院开的标签,日期是四年前的。但他数了数里面的药片,剩下不到二十颗。新开的,刚吃了没多久。他把药瓶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像是从来没动过。

做饭的第二天,他知道了郭城宇的胃口已经缩成了很小的一个碗。他在厨房里熬了一锅粥,照着手机上的步骤来的,水放少了,火开大了,粥底糊了一层贴在锅沿上,刮下来的时候带着焦黑的小颗粒。他端到郭城宇面前的时候有点心虚,郭城宇看了一眼碗里泛着淡褐色的粥,什么都没说,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喝了半碗。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勺都要含一会儿才咽。喝到第三勺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焦苦味大概还是被尝出来了——但他没有停,继续喝,喝到碗底剩了浅浅的一层,才放下碗。

"难喝就说。"池骋说。

郭城宇把碗推回他面前。"是难喝。"

池骋看着那只碗,碗底剩下薄薄一层褐色的粥汤,米粒已经煮烂了,焦味混在米香里,确实不好闻。他把碗收走了,在水槽里洗干净,又从手机上搜了第二篇熬粥攻略。第二天早上他提前起来一个小时,换了新米,开了小火,守在锅前面拿勺子搅了四十分钟。端出来的时候是白色的,米粒煮开了花,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郭城宇低头看着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皱眉。他喝了半碗,放下来歇了一会儿,又端起来喝了剩下的一半。一碗。池骋看着他喝完,把空碗收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第三次。他又提前起来,又守着那口锅搅了四十分钟。这一次放了山药泥进去,米粥里带了一点自然的甜。他端到郭城宇面前的时候,郭城宇看了一眼碗里软滑的米粥,又抬头看了池骋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确认什么。然后他端起碗,喝了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他喝得很慢,但没有停。碗底见空的时候,池骋数过了——两碗。他把空碗推回桌子中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池骋坐在他对面,看着茶几上那只空碗,碗壁上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米汤痕迹。他的眼眶忽然一热。他低下头,假装去收拾桌面上的纸巾,把那阵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了。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郭城宇已经站起来走回了卧室。

郭城宇吃完东西很快就觉得累。他下午会在床上躺一两个小时,有时候真的睡着,有时候只是闭着眼。池骋有一次端水进去的时候,看到他侧躺着蜷在床上,手指攥着被角,像一只抱着自己尾巴的虾。池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要走的时候,郭城宇开口了:"你不用每天做那么多。"池骋停住脚步。"我闲着也是闲着。"郭城宇没有睁眼。"你要是觉得欠我的——"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像被睡意泡软了。"不用这样。我不怪你了。"

池骋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他没有回答。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郭城宇说不怪他了。那些被冷眼挖苦的六年、被丢在地狱里的那个夜晚,他说不怪了。但池骋知道,不怪和不疼是两回事。郭城宇的胃还会疼,夜里还会做噩梦,安眠药瓶子还在床头柜上。他嘴上说不怪了,身体还记得每一件事。

那天晚上,郭城宇的胃又疼了。池骋在沙发上听见了卧室里传来极轻的翻身声,然后是呼吸变得紧促的细响。他坐起来,没有开灯,走到卧室门口。门缝里的夜灯暖光照着他,他看见郭城宇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被子裹着他,膝盖顶在胸口的位置,手压在胃上面,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嘴唇抿紧了,眉头锁着,面色在暖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虚白。他没有出声。只是蜷在那里,安静地熬着。

池骋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覆在郭城宇压着胃的那只手上。"疼就说。"他低声说。郭城宇没有看他,也没有把手抽走。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被子底下那一阵一阵的痉挛隔着两层布料传到池骋掌心里,细密的、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拧。池骋没有挪开手,就那么覆着,让掌心那一点温度慢慢透进去。

过了很久,郭城宇的呼吸平缓了,蜷着的身子慢慢伸开了一点点。他在那个过程里睡着了。池骋的手还覆在被子上,感觉到掌心底下那团痉挛一点一点止住,变成平稳的、浅浅的起伏。他看着郭城宇睡着的侧脸。眉间还是微微皱着,像随时准备着疼。但他的嘴唇松开了,呼吸慢慢地沉下去。

池骋把手轻轻收回来,站起来,退出了卧室。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躺下。他坐在黑暗里,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手刚才覆在郭城宇胃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他所有的疼痛。那些疼透过被子、透过衣料、透过一层一层的屏障,传到了他的掌心里。他把它攥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的手,看了很久。他想起郭城宇白天说的那句"我不怪你了"。他想,不怪也好,怪也好。他在这里。每一天都在。郭城宇胃疼的时候他的手在,噩梦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洗澡的时候他在门外听着水声。那些安眠药片吃完了,他去开新的。粥熬糊了就再熬一锅。这些事做一天两天不难,做一个月两个月也不难。做一辈子也不难。他在黑暗里坐着,慢慢地、郑重地想了想"一辈子"这个事。然后他把手松开,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卧室里夜灯的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一直延伸到沙发脚边。池骋的眼皮沉下去,呼吸慢慢平缓了。他睡着了。两个人在同一间公寓里,隔着几道墙壁和一段走廊,呼吸声在黑暗里交错着,像两根细细的线慢慢缠在一起。

那天晚上郭城宇没有做噩梦。

(第十九章完)1

段评

这章读着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