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边缘
郭城宇睡着的时候,池骋会坐在床边看他。
看得多了,他发现一件事。郭城宇在睡梦里永远把自己缩得很小——肩膀内扣,手指攥着被角,膝盖微微弯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蜷起来的虾。池骋见过他以前睡觉的样子。四仰八叉,被子踢到床尾,手臂摊开占掉大半个床。那个和现在这个,像是两个人。
池骋盯着郭城宇蜷缩的姿势,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酒店房间。他推开门的时候,郭城宇也是这么躺着的。眼神迷离的面朝门口的方向伸手。他当时以为那个姿势是事后慵懒。现在看着病床上同样的姿势,他忽然觉得那更像是在躲什么。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退无可退了,缩成最小的一团,手朝着门的方向伸——那是在求救。
池骋坐在黑暗里,后背抵住椅背,整个人慢慢沉下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旺说那天他认识的郭城宇不会做下面那个。那人喝多了还敢一脚踹他肚子,打架的时候从来不肯被压住。他骨子里有一根太硬的东西,硬到有时候犯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乖乖躺在那张床上。除非他动不了。池骋想起那天晚上那杯酒。汪硕递过来的。他喝了半杯,郭城宇喝了整杯。他没事,郭城宇后来站都站不稳。酒局中段汪硕把他支开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有人"好心"指路让他去包间。他推开门,看到那一幕,转身走了。第二天汪硕人就没了。李旺说郭城宇当晚就让去抓人,汪硕已经跑了。
池骋闭上眼。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块碎片放在一起——药,支开,包间,逃跑——它们拼出的那个轮廓让他喉咙发紧。他想起郭城宇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当时他以为是在叫别人。现在他拼命回想那个口型,那个含混的气音。他不敢确定,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那是在喊他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床上的人。夜灯暖黄的光映在郭城宇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他的眉间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睡得不安稳。池骋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郭城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没有醒。
池骋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再碰他。他现在心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太碎了,他怕自己的手是抖的,会弄醒他。
他坐在那里,一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去查了。顺子拿来几张监控截图——六年前酒店大堂的,像素不高。郭城宇下午三点从电梯里出来,衬衫领口扯开着,扣子少了两颗,走路很慢,走到大堂中间扶了一下柱子,弓着腰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李旺说那之后半个月郭城宇没出过门,换了号码,谁也不见,发了好几天烧。这些池骋以前都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恨。他忙着恨,忙着用恨把自己裹起来,忙着不去想那个被他丢在房间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坐在病房外面走廊的长椅上,把那几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折起来放进口袋,推门进去。
郭城宇醒着,看着窗外。梧桐叶子快掉光了,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听到动静他偏过头看了池骋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回去了。
池骋坐到床边,把粥碗端起来。喂了半碗之后郭城宇就不吃了,摇了摇头。池骋把碗放下,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郭城宇没有抽走,但也没有回握,就那么放着。像在允许什么,又像还没有准备好回应什么。
"等你好了。"池骋说。
郭城宇偏过头看他。
"等你好了,"池骋又说了一遍,声音哑着,但很稳,"有些事我要问你。但现在不问。"
郭城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眼,把自己的手从池骋掌心里慢慢抽出来。不是甩开的,是很慢的、带着一点犹豫的那种抽。他抽出来之后放回被子里,侧过头继续看窗外。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那最后几片梧桐叶晃了晃,有一片落了。
池骋坐在床边,看着他侧脸的线条。他没有追问,没有把那只手重新拉回来。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郭城宇好起来,等他愿意说。或者不说也行。他等了六年,已经错过了所有应该等的时候。现在的他坐在病床旁边,有的是时间。1
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正确,最系统,最真实,最简略,最容易理解.最不卖关子的正确的、客观的、合理的、中肯的、清楚的、真实的、辩证的、理性的、审慎的、深刻的、通达的、优美的、巧妙的、精辟的、优雅的、机智的、全面的、清晰的、公正的、恰当的、滴水不漏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你:写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