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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影子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第十二章:影子

吴所谓是在一个雨天离开的。

他没有告诉池骋。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那天下午,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公寓里出来,站在楼下等车的时候,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上,凉凉的,很细,像无数根透明的针。他抬头看了看池骋公寓的窗户——窗帘拉着,灰蒙蒙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池骋今天在医院。他最近每天都在医院。

吴所谓低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驶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后视镜,忽然觉得心里那种被攥了很久的、闷闷的酸胀感,终于开始慢慢松开了。

他在车上坐了很久,没有目的地。司机问了他两遍"去哪",他想了半天,说了"江边"。车停在江堤旁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他撑着伞下去,沿着江边慢慢走。江水是灰绿色的,雨点落在水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圆圈,一个套一个,几秒就散了。他走到一段人少的堤坝边停下来,把伞收了一角,看着雨丝落在江面上。

他脑子里在回放很多片段。

最清晰的是那个下午。蛇园。郭城宇冲进来,推开李旺的胳膊,迎上那条蛇。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喊一声。就那么把自己放进去了。吴所谓蹲在会客室门口,看着郭城宇倒进池骋怀里,看着蛇缠上去,看着血从脖子上涌出来,看着那个人被勒得脸色发紫嘴角溢血。他当时被吓得什么都想不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看见的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挡在最前面的时候,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不是勇敢,不是悲壮,不是冲动。是一种平静到让人害怕的、像是早就想好了的"就是现在了"。

吴所谓站在江边,雨丝扑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想,郭城宇扑过去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我欠他的该还了",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冷。因为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很可怕。

如果什么都没想,那说明郭城宇对池骋的在意已经变成了本能。嵌在骨头里的、不用过脑子的、遇到危险直接冲出去的本能。这种本能怎么养成的?养了多久?六年。整整六年。在池骋看不见的地方,郭城宇用六年时间把自己磨成了一柄随时可以挡在池骋面前的刀。

如果想了——如果郭城宇在扑过去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了"我欠他的"——那更可怕。因为这说明六年前那件事之后,郭城宇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池骋。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池骋推开门看到那一幕,让池骋转身走了。所以他要还。用一条命去还。

吴所谓闭上眼。他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池骋蹲在ICU门口缩成一团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池骋那样。那个永远从容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笑意的池骋,蹲在地上,整个人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他当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裂了。那裂开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他一直攥在手里不肯放的那份"池骋是我的"的执念。他看到池骋为郭城宇碎成那样的时候忽然明白了:池骋心里那个位置,从来都是郭城宇的。他只是用一个"恨"字把它盖住了六年。盖了一层薄薄的、风一吹就散的灰。

他吴所谓住进去的那段日子,是池骋试着用"恨"盖住那个位置的时候。池骋对他好,温柔,体贴,但不深。那份好像一层铺在表面的水,底下是空的,踩下去就漏了。他以前不甘心,觉得只要他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乖巧,池骋总有一天会把那个盖子彻底掀开,把他放进去。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位置底下埋着一场六年的大火,火灭了,灰还烫着。不是谁都能住进去的。

郭城宇可以。从头到尾只有郭城宇可以。吴所谓不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池骋从不提,郭城宇更不会提。但他从那些碎片一样的细节里拼出过一个大概:六年前的一个晚上,池骋推开门,看到了什么让他转身就走的东西。从此他恨了郭城宇六年。但这六年来郭城宇一直沉默着,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出现在池骋面前过一次。他只是在暗处养着蛇、等着、替池骋挡着那些他不知道的灾。

吴所谓睁开眼,雨更小了一些,细得像雾。他把伞举高了一点,看着江面上远远的轮渡慢慢开过去,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他想起一个画面——他在医院最后见郭城宇的那一面。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看。郭城宇靠在床头,脖子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生生的。池骋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郭城宇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歇一会儿。池骋就等着,等他咽下去再递第二勺。喂到中途郭城宇的胃大概又疼了,他抬手按了一下腹部,皱了一下眉。池骋立刻把碗放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颈,让他靠回枕头上。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但吴所谓隔着那扇玻璃窗,看到郭城宇在靠回去的时候,眼皮微微垂了一下——那种放松下来的、不再硬撑着的、信任的垂眼。

他在郭城宇身上从来没有见过那种表情。在晚宴上,在车库里,在任何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郭城宇永远是绷着的。脊背挺直,嘴角弯着标准化的弧度,眼睛是空的。但隔着那扇玻璃窗,吴所谓看见了他卸下一切之后的样子。皱着眉,吃着苦,疼着,但身边有人守着。他闭着眼靠回枕头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

吴所谓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把那袋水果放在门口,发了一条消息给池骋。他发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兜里,走进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脸——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那时候已经想明白了。2

段评

这剧情好戳人啊

汪硕永远替代不了郭城宇。他也一样。

汪硕觉得他毁了什么。他大概以为六年前那个晚上做了什么之后,郭城宇和池骋就碎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碎不了。他只是把一块本来好好立着的东西砸进了更深的土里,它自己在土里重新扎了根。吴所谓不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池骋恨了六年还是会在郭城宇被蛇咬住的瞬间喊出"我不恨你了",郭城宇沉默了六年还是用自己的命替池骋挡蛇。那种东西汪硕没见过。他以为人和人的关系跟游戏一样,砸碎了就没了。但有些东西砸不碎。

吴所谓以前也不懂。他以为喜欢就是在一起,就是被偏爱,就是对方把所有温柔都给你。现在他站在江边,看着雨丝慢慢收住,天边裂开一道浅浅的晴色,他忽然觉得他懂了。喜欢有很多种。有一种喜欢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像他吴所谓对池骋。他走了,池骋会难受一阵,然后慢慢习惯。日子照过,太阳照升。但还有另一种喜欢,那种喜欢走不了。那是根扎进去的,拔出来就会带出一大片血淋淋的土。那种喜欢不需要回应,不需要被看见,甚至不需要对方还爱着。它就长在那儿,自己浇水,自己晒太阳,自己在深夜的玻璃箱前蹲下来,看着别人的蛇,想着别人的事。

那就是郭城宇对池骋的喜欢。

吴所谓站在江堤上,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江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他深呼吸了一下,把伞收起来,转身往回走。行李箱还放在路边,他拉起来,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池骋没有回他的消息。他不在意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城市慢慢地、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雨冲得干干净净的,亮绿的,在阳光底下闪着细细的光。

他想,郭城宇现在大概还在医院里,池骋在旁边守着。他忽然想起池骋问过他的一个问题——"你小时候就喜欢蛇吗?"池骋当时说"后来有个人"就顿住了。那个人是郭城宇。郭城宇养了六年蛇,就为了池骋有一天需要的时候能顶上。池骋的第一条蛇、他的养蛇习惯、他对蛇的温柔,大概都有郭城宇的影子。吴所谓以前觉得那些蛇是来跟他争的。现在他觉得,那些蛇是郭城宇用自己的六年时间,一把一把给池骋堆起来的一个避难所。他不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让池骋恨了郭城宇那么久。但他知道郭城宇从来没有停止过往那个避难所里添砖加瓦。

车开进隧道,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吴所谓在城市的另一头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一家酒店的大堂。他开了一个房间,走进电梯,到了楼层,刷卡开门。他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声音被双层玻璃隔绝了,只剩下隐约的、闷闷的车流声。他坐在那里,把水喝完,把瓶子拧上盖子放回桌上。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这口气里,把池骋放下了。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会遇到别的人,那些人有不同的眉眼、不同的温度、不同的笑法。那些人不会像池骋一样心里埋着一场六年前的旧事。他会被人好好地、完完整整地喜欢着,不用去跟一个影子争,也不用去跟一条蛇比。他值得那样的喜欢。他以前陷在池骋那层铺在面上的温柔里,以为那就是全部了。现在他走出来了,站在外面回头看,才发现那层温柔薄得像一张纸,纸下面是万丈深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吴所谓闭上眼。他想,汪硕啊汪硕,你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拆散了。但你不知道,你在六年前那个晚上做的事,只是把一份本来就深的喜欢砸得更深了。深到藏起来,深到变成本能,深到被蛇咬住脖子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那叫赢吗?

吴所谓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他想到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天了。他要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去找一个不用让他和蛇争的人。

至于池骋和郭城宇——他们之间那道裂了六年的缝,大概得用很长时间才能慢慢补上。但吴所谓觉得,补缝的两个人都在了。一个在病床上慢慢吃东西,一个坐在旁边等着他咽下去。手叠在胃上,夜灯亮着。窗户外面有时候有鸟叫。

那就够了。

(第十二章完)1

段评

蹲蹲劳斯的新稿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