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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郭城宇被蛇咬伤了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第八章:失控

吴所谓买那个药的时候,卖药的人说"至少两三个小时才起效"。

他信了。所以周四下午两点,他把粉末裹在乳鼠上喂进去之后,还有余裕收拾好东西、洗了手、坐在蛇园外面的台阶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还是快,但慢慢平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阳光照在花园的石板上,暖洋洋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小题大做。那点粉末不会怎样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身后蛇园里传来"砰"的一声。

吴所谓站住了。那声响很闷,像什么东西重重撞在玻璃上。他慢慢转回去,蛇园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橙黄色暖光晃了一下。又一声。更重了。"砰!"然后是垫材被剧烈搅动的沙沙声,混着蛇鳞刮擦玻璃的刺耳嘶啦。

吴所谓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推开门。

一号箱里的蛇正在疯狂撞壁。整条蛇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身体绷成弓形,头部一下一下地撞向玻璃,撞得箱门都在震动。鳞片刮在光滑的玻璃面上发出指甲挠黑板一样的尖响,吴所谓头皮一炸,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那条蛇撞了几下之后猛地弹回来,在箱子里急速游走,绕了两圈,又冲向另一面玻璃。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黑线,舌信以可怕的速度吞吐着,整条蛇散发出一种让吴所谓后脊梁发冷的东西——那不是蛇了,那是一团裹着鳞片的、纯粹的狂怒。

"不会——这么快——"吴所谓的声音从他的嘴里飘出来,飘得他自己都听不真切。他手足无措地站在蛇园中央,看着那条蛇在玻璃箱里翻腾,身体像鞭子一样抽在箱壁上,食盆被尾巴扫翻了,水盆被撞得翻了个个,垫材被搅得四处飞溅。那条蛇越撞越疯,吴所谓甚至能听到它撞到玻璃之后发出的那种细微的、骨肉碰撞的闷响——它在伤自己。它在不惜一切地想要冲破这道障碍。

吴所谓盯着它,后背抵住了身后的工作台,手肘碰翻了台面上的一把镊子,金属落地叮当一声响。那条蛇的头部猛地转过来,隔着玻璃对准了他的方向。

吴所谓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伸手去掏手机,指纹解了三次才解开,手抖得几乎捏不稳那块薄薄的金属板。他拨了池骋的号码,嘟了两声就通了。

"池骋——"他的声音劈了,"你快来!蛇园!那条蛇疯了!它在撞玻璃!池骋你快来——"

电话那头池骋的声音瞬间绷紧了:"你别靠近!离远点!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吴所谓握着手机站在蛇园里,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他看着那条蛇,它还在撞,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疯狂。玻璃上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从撞击点的中心向四周放射状地伸展开来,像一朵透明的冰花在缓慢绽放。吴所谓看着那些裂纹,整个人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玻璃要碎了。

他转身就跑。冲出蛇园的门,跑过花园石板路,跑到会客室里面,把门反锁上,整个人背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蛇园那边传来的撞击声隔着两道墙壁和一段花园的距离,变成了模糊的、闷闷的响动。但他听得见。每一下都砸在他心口上。

而此刻,距离蛇园两条街之外的车上,李旺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他安排盯着蛇园那边动静的人,声音很急:"李哥,那个蛇园出事了!刚才我看到吴所谓慌慌张张跑出来,门里动静很大,像有什么东西在撞玻璃!"

李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他今天下午本来在附近办事,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车头正好朝郭城宇公寓的方向。他立刻掉头,油门踩到底,同时拨了郭城宇的号码。

"郭少,蛇园出事了,吴所谓在那儿,好像是蛇不对劲。我正过去。"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一秒。"哪个蛇园?"

"池少那个——"

"我来。"郭城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李旺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绷得极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你在附近等我,我五分钟到。"

五分钟之后,郭城宇拉开李旺的车门坐了进来。李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穿着家常的灰色T恤,外面随便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还带着一点被风吹乱的弧度,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跑出来的。但他的脸上没有慌乱。那双眼睛沉沉的,像一潭被压住的水。

"药,"郭城宇说,声音很平,"吴所谓喂的什么东西?"

李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药?"

"我今天上午听你说,吴所谓托人弄了什么驱虫粉。"郭城宇系上安全带,目光看着前方,"蛇突然发狂,只能是外源性刺激。走吧,到了再说。"

李旺踩下油门。车在街道之间穿梭,穿过两个红灯,穿过一片午后的树影斑驳。郭城宇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蜷着,没有攥紧,但他的目光一直锁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个药——"李旺一边开车一边说,"我查了,是驱虫类的,对哺乳动物没事,但对爬虫类的神经刺激很大。量不大的话不会死,但会狂躁一段时间。你……"

"我知道。"郭城宇打断他,声音依然很平,"它不会死。但它现在谁都不认了。包括池骋。"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李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郭城宇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车在蛇园门口急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郭城宇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李旺在后面喊了一声"郭少!"他没回头。他穿过花园石板路,脚步急而稳,薄外套的下摆在风里翻飞了一下。蛇园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有一面玻璃已经碎了。

郭城宇推开门。

蛇园里一片狼藉。一号箱的正面玻璃碎了大半,锋利的玻璃碴散落在垫材上和地板上,在暖光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冷光。那条球蟒从破口钻了出来,盘踞在工作台面上,整个身体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头部高扬,舌信疯狂吞吐,瞳孔缩成针尖。而池骋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攥着一把长柄捕蛇夹,身上全是冷汗浸湿的痕迹,衬衫贴在后背上。他的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刚才被蛇擦过的,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吴所谓缩在会客室那边的门口,脸色煞白,整个人贴着门框,腿在发软。

那条蛇动了。它从台面上弹射下来,落在地板上,速度极快,直直朝池骋的方向冲过去。池骋用捕蛇夹挡了一下,蛇咬住了夹杆的金属头,身体顺势缠上来,整条蛇的重量把池骋的手臂压得往下一坠。池骋咬着牙甩了一下,蛇松口弹开,落地后迅速弓起身子,头部左右摆动,舌信几乎要舔到池骋的鞋尖。

郭城宇站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切。他看见了池骋小臂上的血痕。看见了那条蛇浑浊狂乱的眼睛。看见了池骋后退一步时脚跟撞上墙角的踉跄。他看见了池骋要跌倒了。

他的身体动了。

"郭少!"李旺从后面冲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过去!那蛇不认识你了!它现在谁都咬!"

郭城宇被他攥住了胳膊,整个人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李旺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思考。只有一种安静的、像冰面一样清澈的决然。然后他甩开了李旺的手。

那一甩力气很大。李旺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手从郭城宇的胳膊上滑开了。郭城宇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从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步会迈出去、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早就准备好了。

池骋靠住了墙角,蛇的第三次攻击迎面扑来。他侧身闪了一下,蛇扑空之后弹回来,尾部在地板上抽出一道响亮的"啪"声。池骋还没来得及站稳,那条蛇已经重新昂起头,舌信对准了他的咽喉方向。

第四次。

蛇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鞭影。池骋看着那道黑影朝自己面门扑来,捕蛇夹还没来得及举起来,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然后一道身影从侧面切了进来。

郭城宇挡在他面前。不,他几乎是把自己"放"进了蛇的攻击路径里。蛇的毒牙扎进了他的左肩与脖颈交接的地方。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湿漉漉的、像利刃刺入软肉的闷响,"噗"。郭城宇整个人被蛇扑击的冲力带得往后一仰,后背撞进了池骋的怀里,池骋被撞得往墙上又贴了半寸,双手下意识地接住了身前倒下来的人。

然后蛇的身体缠上来了。一圈,两圈,三圈。黑色的鳞片紧紧箍住郭城宇的脖颈和肩膀,越收越紧。郭城宇的头被勒得微微后仰,气管被挤压的声响从他喉管深处挤出来,那种声音很细、很碎、像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被捏碎。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从苍白变成灰紫,嘴唇迅速褪成青白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他的手抬起来抓住了蛇身,指甲陷进鳞片之间的缝隙,用力想扒开,但没有力气。血从他脖子上的咬口涌出来,暗红的,顺着锁骨淌下去,浸透了灰色T恤的领口,在布料上洇开一圈不断扩大的深色。

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他想呼吸。空气进不去。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起伏都像在吞一把碎玻璃。然后他的嘴角开始溢出血丝,暗红的一线,顺着下巴滴落,落在缠着他的蛇鳞上,又顺着光滑的鳞面向下滑,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次总算还你了。

池骋在他身后,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炸裂的声音。他猛地丢开捕蛇夹,左手从郭城宇的腰侧穿过去环住他瘫软的身体,右手拔出了腰间那把随身带的折刀——刀锋薄而利,他扑上去,一手抓住蛇头后面那一截身体,另一手持刀对准蛇头与颈部的衔接处,劈了下去。

一刀。蛇身猛地痉挛收紧,勒得郭城宇闷哼了一声,更多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第二刀。蛇头脱离了身体,滚落在地上,嘴巴还在无意识地一开一合。剩下的蛇身缠在郭城宇脖子上,只剩下神经末梢的抽搐,一圈一圈滑脱,像一件被褪下的暗色外衣。

郭城宇的身体彻底软下来。

池骋丢掉刀,双手接住了他。郭城宇靠在他怀里,头歪向一侧,脖颈上的伤口没有了蛇身压迫之后,血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暗红的、温热的液体淌了池骋满手满臂。池骋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拼命压住伤口,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挤,顺着他的掌纹流成几道暗红色的沟壑。他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肩膀的骨骼抵着他的胸口,硌得生疼。

"郭子!"池骋喊他。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郭城宇!你睁开眼!你给我撑住——"

郭城宇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他似乎想睁开,但眼皮太重了,只撑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瞳孔涣散着,没有焦点。他的嘴唇在动,极其微弱的气流从嘴角的血沫里挤出来,一个字都听不清。

但池骋看见了他的口型。

"池骋。"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那扇门推开时,郭城宇躺在床上朝他伸手,嘴唇一张一合,他在喊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名字。

池骋跪在地上,把郭城宇搂得更紧了些。他的额头抵住了郭城宇的额头,滚烫的皮肤贴着冰凉的脸颊,他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往下降,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他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郭城宇苍白的脸上,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淌。

"你撑住,"他的声音碎成一瓣一瓣的,"你撑住……我欠你太多了……你不能走……"

李旺已经冲了过来。他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卷止血带,手抖得缠了两圈才缠紧。他抬头看了一眼池骋——满脸是泪,满手是血,把郭城宇整个人死死箍在怀里,像怕一松手人就碎了。李旺把止血带勒紧的瞬间,郭城宇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又软下去。

吴所谓还缩在会客室门口。他整个人钉在那里,嘴唇惨白,瞳孔放大,看着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他看见郭城宇脖子上的血、看见池骋手上的血、看见池骋脸上分不清是泪是血的液体。他看见了郭城宇冲过来推开池骋的那个瞬间。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喊一声。就那么迎上去了。

吴所谓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开始抖,从肩膀到指尖,抖得停不下来。

顺子冲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保安。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喊"止血带再多拿几条",有人喊"让开让开让他平躺"。池骋被从郭城宇身边拉开了半米,他的手还攥着郭城宇的指尖,攥得指节发白,怎么都不松。顺子把郭城宇背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从池骋掌心里滑脱了,指尖冰凉地划过池骋的虎口,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池骋跟着跑出去。他跑过花园石板路,跑过倒地的矮凳,跑过一路洒落的暗红色血滴。他看着顺子把郭城宇放进后座,他跟着钻进去,把人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重新压住伤口。血还在流。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苍白、湿漉漉的、嘴角挂着一线干涸的血丝,眼睛闭着,睫毛很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样。

顺子发动了车。轮胎尖叫着冲出路口,闯过红灯,一路朝医院的方向狂飙。池骋低着头,把郭城宇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别死……郭子……你不准死……"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微弱得近乎不存在的呼吸,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池骋的掌心底下若有若无地起伏着。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照进车厢里,照在两个人身上。池骋满身是血,把郭城宇搂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在抖。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他怕这个人就这么走了。他怕那根丝线断了。他怕他还欠着的那一声"对不起",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