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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下,池骋的偏心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过渡章:偏心

蛇回来之后,池骋对吴所谓好了许多。

具体表现在一些小事情上。以前他带吴所谓出去吃饭,点菜的时候会问一句"你想吃什么",但目光常常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现在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隔着菜牌看吴所谓,嘴角带着一点放松的弧度,听吴所谓说想吃鱼、想吃虾、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他说好,都行,然后真的都点。

吴所谓喜欢的那家日料店要提前一周预约。池骋让顺子去安排了,每周三晚上固定留位。他陪吴所谓坐在榻榻米上,给他倒清酒,看他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偶尔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汁。旁边桌的女客人偷偷看他们,小声说"那对好甜啊"。池骋听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吴所谓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当初刚在一起的时候。池骋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完完整整地、没有分叉地落在他身上。他挽着池骋的胳膊逛街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头顶、从侧脸、从肩线滑下来,温温热热的,像一只手在轻轻摸他的头发。他心里那点隐隐的空缺,好像被填上了。

但他很快发现,池骋的注意力只有一部分在他身上。另一部分,去了蛇园。

蛇回来的头几天,池骋几乎住在蛇园里。他每天下班之后就直接过去,换上那件旧T恤,蹲在玻璃箱前面,一条一条地看。他看它们的鳞片是不是有光泽,看它们的呼吸节奏是不是平稳,看它们的食量有没有恢复,看它们的排便是不是正常。他伸手进去,让每一条蛇轮流缠上他的手臂,感受那种熟悉的、冰凉的、一圈一圈收紧的触感。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就蹲在蛇房中间,看着那七条蛇安安静静地盘在各处,暖光灯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是一种安然的、被什么填满了的平静。

吴所谓第一次陪他去的时候,在旁边坐了四十分钟。池骋没有回头看他。他蹲在那里,指尖轻轻抚过一条玉米蛇的背脊,嘴里低低哼着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歌。吴所谓坐在后面的矮凳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扇玻璃箱像一道透明的墙。

"池骋,"吴所谓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每天都要来这么久吗?"

池骋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点抱歉的柔软。"它们刚回来,还在适应。我想多陪陪。"

"可你明天还要早起开会的。"

"我知道,"池骋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垫材碎屑,"走吧,回去。你饿不饿?"

他说着牵起吴所谓的手。吴所谓被他牵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玻璃箱。暖光灯从玻璃里透出来,橙融融的一小片,盘着的那几条蛇安静得像被定住了一样。吴所谓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池骋牵着他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手背上的血管隐约可见,握着他的力道是暖的、温柔的。但吴所谓总觉得,那只手刚刚抚摸过蛇鳞的指尖,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他的温度。

日子一天一天过。池骋对吴所谓的好没有减。他记住了吴所谓喝咖啡不加糖,记住了吴所谓对花粉过敏,记住了吴所谓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脚伸出被子外面。他在吴所谓生日那天订了一整间餐厅,桌上铺满玫瑰花瓣,蜡烛的暖光把吴所谓的脸照得发红。他送了一条项链,链子上坠着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店员说是"矢车菊蓝",像他的眼睛。吴所谓戴上那条项链的时候,池骋低头在他锁骨上亲了一下。

吴所谓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一切都很好。

但吴所谓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池骋现在每天去蛇园的时间更长了。以前是一周两三次,每次一个小时左右。现在是每天必去,周末甚至一天去两次。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回家之后先去蛇园,再回家换衣服。吴所谓有时候在客厅等他,等得茶几上的水都凉透了,才听见玄关门响。池骋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蛇房那种温热的、混着垫材和木质气味的空气,精神是松弛的、餍足的。他走过来坐到吴所谓旁边,揽一下他的肩膀:"等久了吧?走,出去吃。"

比如,池骋开始在某些时候忽然走神。他们吃饭的时候,池骋会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看着某个没有焦点的方向。吴所谓叫他一声,他回过神来,说是想起什么工作上的事,笑一下继续吃。但吴所谓看见他的拇指在轻轻摩挲筷子的棱边——那是他思考蛇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吴所谓观察过很多次了。

比如,有一次他们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摆着小型爬虫箱。池骋停下来看了一眼,没进去,但目光在里面那几条蛇上停了三四秒。然后他转头对吴所谓笑了一下,说"走吧"。吴所谓走在他旁边,心里想,他刚才看那些蛇的眼神,比看自己的时候专注多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吴所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池骋在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吴所谓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他的脸。睡着的池骋眉头是松的,嘴角带着一点微微向下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的状态。吴所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往下移,落到池骋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上。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小片被蛇鳞反复摩擦过的、微微发硬的皮肤。

吴所谓把目光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池骋。

他想起前几天的某个傍晚。他去蛇园接池骋回去吃饭,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池骋蹲在一号箱前,整条手臂都伸在玻璃箱里。那条球蟒从他的手肘一直缠到手腕,一圈一圈盘得很紧,蛇头靠在他的虎口上,像是睡着了。池骋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轻地抚摸蛇头后面的那一小片鳞片,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暖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非常轻,轻得像在和那条蛇说悄悄话。

吴所谓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看见池骋那个表情。温柔的,专注的,毫无保留的,带着一种几乎虔诚的、安静的珍惜。那个表情他在池骋脸上见过,在看他吴所谓的时候。但池骋看他的时候,那个表情里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一样的、收着力道的温柔。

而池骋看蛇的时候,没有收力。他的温柔是满的、泼洒出去的、不在乎对方是否回应的。

吴所谓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站在花园里,风吹过来,凉凉的,他抱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那天晚上他问池骋:"你小时候就喜欢蛇吗?"

池骋正在喝水,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儿,说:"不是。以前也不喜欢,觉得凉飕飕的。后来有个人——"他顿住了,把杯子放下,笑了一下,"后来养久了,就喜欢了。"

吴所谓追问:"有个人?谁啊?"

池骋的笑意淡了一点。他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窗外的夜色,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揉了揉吴所谓的头发:"都是以前的事了。早点睡吧。"

他转身往卧室走。吴所谓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问题在他舌尖上悬着,差一点就滚出来了。他想问:"那个人,是不是郭城宇?"

但他没有问。他怕听到答案。

那天之后,吴所谓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在意的细节。池骋有时候会对着某条蛇发很久的呆。他喂食的时候嘴里会哼某种调子,吴所谓听不懂那是什么歌。他处理蛇园卫生的时候,动作里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被反复训练过的精准。那种精准不是他自己学来的——那是两个人一起摸索、一起调整、一点点磨合出来的。那些习惯、那些手势、那些在长期陪伴中长进骨头里的默契,不是他吴所谓能给的。

他给了池骋温柔、陪伴、干净的过去和不会刺伤人的爱。但他给不了那些嵌在细枝末节里的、从漫长岁月里长出来的东西。

吴所谓开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听着池骋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池骋蹲在蛇箱前,整条手臂伸进去,蛇缠着他,他低着头,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近到他觉得那间蛇房里的暖光在灼他的眼睛。

有一天深夜,他终于忍不住了。他轻轻下床,走到客厅,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靠枕,看着黑暗里模糊的家具轮廓。安安静静的。只有挂钟秒针在走。

他想,那些蛇。那些被郭城宇换回来的蛇。池骋把它们当宝贝。比什么都宝贝。比对他还宝贝。池骋每天去蛇园的时间比陪他的时间还长。池骋对着蛇笑的样子比对着他笑的时候更放松。池骋为那些蛇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池骋失而复得之后,像重新抓住了一根稻草,抓得那么紧,紧到连他吴所谓站在旁边都挤不进去。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靠枕里。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悄悄浮上来。像一条蛇从暗处探出头,慢慢、慢慢地伸出了信子。

它很轻。轻到他几乎可以假装没有听见。但它没有消失。它盘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