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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疮百孔 第六章下 郭城宇胃疼倒地,也没换回池骋一丝怜悯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过渡章:夜灯

李旺把他扶回车上之后,郭城宇在副驾驶座上坐了将近十分钟,没有动。

他整个人半陷在座椅里,安全带没系,一只手还压在胃部,手心底下隔着衬衫和一层薄汗,触到的是自己肋骨边缘硬邦邦的轮廓。李旺站在车门外,弯着腰看他,眉头拧得死紧,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车库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白惨惨的,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成扁平的两团,贴在地上。

郭城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干枯的叶子落在水面上。"回家。"

李旺沉默了两秒,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引擎启动的时候,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郭城宇的胃跟着那阵震动又抽了一下,他抿紧了嘴,把哼声压回去。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城市的夜光从车窗外流进来,一道一道地划过他的脸。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街景在往后跑,树、灯、店面招牌、行人,都是一些模糊的影子,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在放一个画面。

晚宴桌上,池骋替吴所谓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他记得那道鱼端上来的时候,池骋伸手转了一下转盘,把鱼转到吴所谓面前,然后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吴所谓笑了,夹起来吃了,腮帮子鼓了一小团。池骋看着他吃,嘴角那个笑意是软的、放松的、眼底弯着弧度的。那种笑郭城宇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天台上,在蛇房里,在江边,在每一个属于"以前"的角落里。池骋笑的时候眼睛会先亮起来,然后唇角才跟上,整张脸的线条都跟着化开,像冰面在春天裂开第一道缝。

那种笑,现在在给另一个人。

郭城宇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摊开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他想起很多年以前有一次他喝多了,胃里翻涌得厉害,蹲在路边吐。池骋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举着一瓶矿泉水,等他吐完了拧开盖子递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说"你下次再喝这么多我不背你回去",但最后还是把他背起来了,走了两条街才打到车。他伏在池骋背上,脸埋在池骋脖子的弧度里,闻到洗发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觉得特别安心。

那次他吐得其实没有那么厉害。他只是不想动。他只是想让池骋背他。

现在他蜷在副驾驶座上,胃里的绞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没有人替他挡酒了。没有人转开那瓶茅台说"他不能喝"。没有人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自己一仰头喝掉然后冲他翻个白眼说"你欠我的"。今天那杯白酒是他自己端起来的,是他自己喝下去的,没有人拦他。

池骋看到了。池骋看到他在洗手间门口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他经过的时候余光瞥到了,那人斜倚在走廊墙边和吴所谓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的时候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没有走过来。没有问他怎么了。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着眉说"你脸怎么跟纸一样白"。什么都没有。

他想,池骋大概真的已经不关心了。六年前推开门那一刻,池骋眼里的那团东西,大概就已经把"关心"这个词彻底焚干净了。剩下的只有厌恶、失望、和那种凉凉的、站在高处俯视的漠然。

车拐了一个弯,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胃被牵动了,他闷哼了一声。

李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郭少,前面有家医院——"

"回家。"

"你脸色真的太差了,刚才在地上那一跤——"

"李旺。"郭城宇打断他,声音很平,像一条拉直的线。"回家。"

李旺闭上嘴,把方向盘打正,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沙沙声。郭城宇靠在座椅上,慢慢把压着胃的手松开,放在膝盖上。手心汗津津的,他把手翻过来,掌心的纹路被汗浸得发亮。2

段评

😂

他又想起池骋那个笑。在吴所谓耳边低语完,吴所谓耳朵红了,池骋看着那一小片红色,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那个笑很暖,暖得郭城宇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那种热度曾经是他的。一整张桌子、一整条街道、一整座城市、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那种热度都曾经是他的。他站在那种热度里面,像站在暖气片旁边一样,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池骋在看着他。

现在他站在外面了。

冷。这种冷不是从皮肤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和那个酒店房间里空调吹在身上的冷不一样,那种冷是身体层面的,过一阵子就会退。这种冷是底层的,像地基里的潮气,不管你在屋子里烧多少炭火,它永远从脚底下往上渗。他忽然想起浴缸里泡了两个多小时的水——水换了又凉,凉了又热,他搓自己的皮肤搓到发红发疼,但那种黏腻感永远渗在皮肤底下。那种"洗不干净"的感觉,和现在这种"暖不回来了"的感觉,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他闭上眼。

李旺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的时候,郭城宇睁开眼,慢慢地坐直了。胃还在隐隐地往下坠,但比刚才好了一点。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膝盖稍微弯了一下,他扶住车门站了两秒,然后直起身。

"李旺,"他说,"你回去吧。"

李旺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着郭城宇的侧脸,苍白、清瘦、嘴角平直。那双眼睛看着前面的楼门,没有焦点。李旺看了一会儿,想说"我送你上去",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他点点头,看着郭城宇转身往楼里走。

郭城宇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合拢,镜面里映出他的脸。他看了一眼,别开了目光。电梯缓缓上行,他靠在角落里,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胃药的铝箔板,剩下最后一粒了。他没有拿出来。

回到家,他换了鞋,没有开灯,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到蛇房门口,推开门。温控箱的暖光灯亮着,橘红色的微光铺满房间,玻璃箱里几条蛇安安静静地盘着,鳞片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他蹲下来,走到其中一条蛇的玻璃箱前,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它。那条蛇缓缓动了一下,绕着栖木转了半圈,然后停下来,小脑袋微微朝向他的方向。

他蹲在那儿,蹲了很久。膝盖蹲得发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把最后一粒胃药咽下去。然后他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安眠药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去拿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他失眠,半夜给池骋打电话,池骋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哑得像含着一口沙子,骂了一句"你他妈半夜两点不睡觉干嘛",然后电话没挂,就一直通着,那边传来池骋均匀的呼吸声,他听着那道呼吸,慢慢就睡着了。

他缩回手,没有拿那粒安眠药。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睛,等着睡意自己来。

睡意没有来。

他躺了很久,忽然听见什么声音——很轻的、从隔壁蛇房传来的动静,大概是哪条蛇在活动。他睁开眼,看着黑暗里墙壁的轮廓。天花板在月光里泛着淡蓝色。

他想,池骋现在大概已经到家了。他大概在给吴所谓倒水,或者吴所谓在沙发上靠着他的肩膀看电视。池骋大概会低头看吴所谓一眼,嘴角带一点懒洋洋的弧度,说"你今天辛苦了"。

那是池骋的关心。现在是别人的了。

郭城宇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干干净净的,什么别的味道都没有。他的眼皮慢慢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进睡眠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样东西——池骋今晚看他喝下那杯白酒时的表情。面无表情,嘴唇平直,眼神凉凉的。

那个眼神和六年前酒店门口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然后他睡着了。没有做梦。他很久没有做过好梦了,但今晚连噩梦都没有。只是一片黑,茫茫的、空空的黑,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他睡在这条隧道里。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里,池骋的温柔依然不会分给他半分。但他已经学会不再期待了。在那片黑里,他安安静静地沉下去,沉到最底下,蜷成一团,像玻璃箱里那条蛇一样,把自己盘起来,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