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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池骋,你是恨上了你的人的郭城宇,还是恨上了人的郭城宇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过渡章:池骋 · 七年

六年前的那个晚上,池骋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很久没有发动引擎。

他刚从酒店出来。那扇门在他背后合上的时候,他仿佛听见里面传来含混的声音。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离。走廊里铺着厚地毯,他的皮鞋踩上去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但他走出酒店大堂、站到夜风里的时候,发现自己胸腔里那团东西不完全是愤怒。还有别的。一根细细的、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口某个位置,扎得很深,拔不出来。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一直亮着。郭城宇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然后又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池骋看着那个名字跳了六次。第七次的时候,手机彻底暗了——对方没电了,或者关机了。他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皮椅上。

他发动了车。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他在外面开了一圈又一圈,从城东开到城西,从高架桥开到江边,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耳朵发疼。江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他想起很久以前和郭城宇来过这里。他们坐在江堤上喝啤酒,郭城宇喝了两罐就上脸,耳朵尖红红的,靠在栏杆上说"池骋,以后咱俩一起老了,也来这儿看江"。他说"行啊",然后伸手揉了一把郭城宇的头发。

他猛打方向盘,掉头回家。

第二天,他去了蛇园。他蹲在玻璃箱前,一条一条蛇看过去,换水,投食,清理垫材。手边干活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一停下来,那个画面就浮上来。他推开门,郭城宇躺在床上,衬衫半解,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看着他的时候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他拼命想听清那句话——他到现在还在想,郭城宇当时到底在喊谁的名字。

他不敢深想。越往深处想,那根扎在心口的针就越往里面钻。

那天傍晚,李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接了。那头李旺的声音很急:"池少,郭少状态不对,发着烧,整个人看着跟——"

池骋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见李旺说到一半顿住了,大概是等他的回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让他死得远远的。"

话出口的瞬间,他听见电话那头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李旺的。是更远一点的地方,某个安静的角落,那道很轻的呼吸声通过听筒,被风送进他耳朵里。他的手指一紧,差点把手机攥碎。他猛地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天际线,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蛇园。他把手伸进玻璃箱,让一条球蟒慢慢缠上他的手臂。蛇身冰凉,鳞片轻轻擦过他的皮肤,一圈一圈收紧,触感熟悉而真实。他低头看着那条蛇缠到手腕的位置,忽然想起郭城宇第一次看到球蟒时惊得往后跳了一步,然后又忍不住凑回来看,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蛇尾,说"它好凉"。

他把蛇放回去,关好箱门,起身走了。

那之后的日子,池骋过得不太平。白天忙着公司的事,忙到没有空隙想别的。但一到晚上——尤其是睡前那半小时,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开始反复播放那扇门。他推开门。郭城宇躺在床上。郭城宇朝他伸手。郭城宇嘴唇一张一合。他转身。他走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当时走进去了呢。如果他走过去把人扶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了",如果他当时没那么快地下了结论,如果他——但他每次都打断自己。他告诉自己,他亲眼看到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他告诉自己,不值得。他甚至逼自己去恨郭城宇。他反复回忆那个画面,反复咀嚼那种被背叛的愤怒,让那股火在心里烧着,不让它熄灭。因为一旦熄灭,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他不敢看。

第二年春天,他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郭城宇以前喜欢这种花,说它们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他在橱窗前站了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后来那家花店他再也没有经过过。

第三年,他听到有人在酒局上提起郭城宇。说郭少最近拼得很,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地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胃好像不太好,桌上总有人替他挡酒。池骋端着杯子坐在旁边,面色如常,听完了,没有接话。那天晚上回家他多喝了几杯,醉得不太厉害,但步子有点晃。他靠在家里的玄关柜上,忽然发现自己家的格局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搬了家,从和郭城宇做邻居的那栋公寓搬走了,已经搬了一年多。新家的玄关柜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从老房子带过来的。他记得这盆绿萝还是郭城宇陪他去买的,那天他们在花市里转了一个下午,郭城宇非要买一盆更大的,说"绿萝养大了垂下来好看",最后两人一人抱了一盆出来。

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然后他进了卧室,关灯,睡觉。

第四年,他谈了一个人。很短暂的,不超过三个月。那人性格温和,不吵不闹,笑起来温温吞吞的。他有时候看着那人的侧脸,会觉得某种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分手的那天,那人坐在他对面,喝了一杯咖啡,然后说:"池骋,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你每次看我的时候,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池骋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那人笑了一下,起身走了。池骋坐在咖啡厅里,面前那杯拿铁凉透了,表面的拉花塌成一团模糊的棕色。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3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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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他生日那天,李旺来过一次。李旺带了一盒茶叶,放在他桌上,说:"池少,生日快乐。"池骋说了谢谢。李旺转身要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郭少前几天来了一趟,问我要了你新家的地址。我没给。他说知道了。"然后李旺就走了。

池骋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那盒茶叶,纸盒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他站了很久,然后把茶叶放进柜子里,没有拆。

第六年,吴所谓出现在他生活里。

是在一场展览上。吴所谓站在一幅画前面,仰着头看得很认真,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干净。池骋走过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吴所谓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温温的,没有攻击性,带着一点点怯。池骋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没有那种尖锐的、扎人的东西翻涌上来。只有一种平缓的、淡淡的舒适。

他开始和吴所谓约会。带他去吃饭,去看电影,去逛街。吴所谓总是笑盈盈的,不挑刺,不闹脾气,很好相处。他挽着池骋胳膊的时候,池骋偶尔会低头看他一眼,心里想:这样挺好的。没有那些剑拔弩张的东西,没有猜忌和怀疑,没有推开门看见让他心口扎进一根针的画面。吴所谓是一个干净的人,干净的过去,干净的眼神,干净的、一望到底的真心。

他在第六年的某个深夜,从蛇园回来,坐在客厅沙发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和郭城宇一起养蛇的时候,郭城宇总是嫌冷,冬天在蛇房里待久了出来手指尖都是冰的,他每次都会把郭城宇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捂着。郭城宇那时候会说"池骋你是不是有暖气病啊",然后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下。那种空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绵长的缺失,像一口钟被摘走了钟舌,撞不出声响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半夜他起来倒水,走过玄关的时候,看到那盆绿萝。它已经长得很长了,藤蔓沿着墙壁垂下来,绕了半圈,绿油油的。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嫩叶,叶面冰凉,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

他缩回手,端着他的水杯回了卧室。

现在他站在慈善晚宴的大厅里,挽着吴所谓。大厅水晶灯亮得刺眼,空气里有香槟和冷盘的气味。他走过那张圆桌的时候,余光里扫到一个人影。他侧过头,看到了郭城宇。

瘦了。瘦了很多。西装空荡荡地挂着,脸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站姿笔直但看着很单薄。他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了——少了那些饱满的弧度,多了锐利的棱角。

池骋收回目光,把吴所谓往身边带了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下意识的,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他有新的人了。证明他已经不在意了。证明他活得很好,不需要回头。

但当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人端着酒杯走向郭城宇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他看着郭城宇接过那杯红酒,看着郭城宇仰头喝下去,看着郭城宇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

"郭少以前挺能喝的,怎么,现在学会装柔弱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那股东西顶在胸腔里,让他没法把话收回来。他看见了郭城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然后郭城宇笑了。那是一个准得可怕的、标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他端起酒杯,一口,两口,三口,喝完了一整杯。

池骋盯着那个笑,心口那根七年没拔出来的针,忽然狠狠地往里扎了一下。

郭城宇转身走了。池骋看着他穿过人群的背影,灰西装的肩线塌下去一小块,步子稳但很慢。他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直到吴所谓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

"走,"他对旁边的人说,声音有点哑,"走吧。"

但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郭城宇已经不在了。他站过的那个位置空了。只有大理石地面上隐约映着水晶灯的光。

池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上楼。他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路灯把暖黄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搭在方向盘的手背上。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坐在车里,副驾驶座上躺着手机,郭城宇的名字亮起又暗下,六次。第七次彻底暗了。

他的手收紧了。

那根针还在。

(过渡章 · 池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