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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六年后,郭城宇与池骋关系依然紧张

千疮百孔——逆爱同人——池郭

六年后。

慈善晚宴在城东的瑞华酒店举行。水晶灯垂在三层挑高的大厅穹顶,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落在香槟杯的杯壁上、落在每一个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衣香鬓影,笑语融融,空气里浮着某种高级香水和冷盘熏鱼混合的气味。

郭城宇站在角落的立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裁剪得当,衬出他原本就修长的骨架。但他太瘦了。西装的肩线微微塌下去一截,腰侧收出太多空隙,整个人像一柄被磨薄了的刀。面色依然是常年不变的苍白,眼下浅浅一层青,用遮瑕勉强盖住了。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喉咙滚动了一下,目光平淡地扫过人群。

有人走过来和他寒暄。他弯起嘴角,和对方碰了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那个笑是准的,弧度、时长、眼神配合都精准得像受过训练——只是不抵达眼底。对方走了之后,他收敛笑意,靠回柱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

今晚这种场合他其实不想来。但这家主办方和公司有重要的长期合作,作为明面上的负责人,他得出席。他只需要撑过前面的致辞和三轮敬酒,然后就可以找借口离场。他的胃已经开始隐隐地往下坠了——不是疼,只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块石头的钝重感。他今天中午吃得少,下午又喝了半杯浓咖啡提神,现在报应来了。

他正低头揉自己的手腕——腕骨内侧有一片旧的淤青,是上周加班到凌晨、起身的时候撞在桌角上留下的——忽然听见大厅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目光钉在了那里。

池骋从旋转门走进来。黑色西装,深蓝领带,头发比六年前短了一些,下颌线条更锋利了,肩膀更宽,整个人比以前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甸甸的压迫感。他一边走一边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意是松弛的、真实的,弯进眼底。

他旁边挽着一个人。

那人比他矮半个头,穿一件浅米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有点羞赧的笑容。池骋说话的时候,他就侧耳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池骋低头看他一眼,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替他拨了一下领口的褶皱。

吴所谓。郭城宇知道他。圈子里传了大半年了,说池骋身边终于有了人,贴心,温顺,不惹事,池骋对他很好。所有人都说,池少总算收心了。

郭城宇把目光收回来,垂下眼,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气泡水。水面平静,几颗细小的气泡沿着杯壁缓缓往上爬,在表面破开,无声无息。他的胃坠得更厉害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拽。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决定提前离场。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池骋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隔着半个大厅,隔着人群和灯光和酒杯碰撞的细碎声响,那双眼睛钉在他身上。郭城宇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像一个冰锥,直直地刺过来,扎在他后颈上。他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池骋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松弛笑意,变成了一种薄薄的、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绷紧,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郭城宇认得。六年前他在酒店门口见过同样的眼神。失望,愤怒,厌恶,还有别的什么更深的东西。

池骋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对吴所谓说了句什么,吴所谓点点头,乖巧地跟在旁边。池骋揽着他的腰,往大厅另一侧走去。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丝毫没有显出任何刻意或停顿。

郭城宇站在原地,握着空杯子的手垂下来。指尖发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空杯放到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上,准备从侧门离开。但他的方向正好和池骋那边的人潮交汇。他绕过一张摆满冷盘的圆桌的时候,几个人堵在过道上谈笑风生,他只好停下来等。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几步之外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听见。

"郭少以前挺能喝的,怎么,现在学会装柔弱了?"2

段评

后面也好看😁

郭城宇转过头。池骋站在两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扫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他旁边围着三四个人,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面孔,此刻纷纷顺着池骋的目光看向郭城宇。气氛微妙地凝了一下。

有人打圆场:"池少说笑了,郭少今天可能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池骋笑了一声,把威士忌晃了晃,冰块在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那更应该喝一杯了。酒能驱寒,对吧,郭少?"

他把酒杯朝郭城宇的方向微微一举。那双眼睛里一片冰凉。郭城宇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起嘴角——那个标准化的、不抵达眼底的笑。

"池少说得对。"他伸手从侍应生盘里取了一杯红酒,举起来,迎着池骋的目光,仰头喝了一口。

红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那一瞬间,胃壁像被撒了一把碎玻璃,细密的刺痛从内部炸开。他面上纹丝不动,咽下去,又喝了一口。两口。三口。一杯见底。他把空杯放回托盘上,对池骋笑了一下,那个笑精准地维持在他应有的弧度和时长上。

"池少满意了吗?"

池骋盯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别开眼,端起自己的威士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行了,走吧。"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吴所谓跟在他身侧,回头看了郭城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打量。

郭城宇站在原地,直到池骋的背影汇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压制胃里翻涌上来的东西。洗手间的门推开,他闪进去,反手锁了隔间的门,然后整个人弯下腰,一手撑着马桶盖,一手压着胃部,呕了出来。

红酒混着胃酸,灼热地涌过喉咙,他呛了一下,又呕了一轮。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拧紧、再松开,反复几次,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扶着马桶盖慢慢蹲下来,后背抵住隔间门板,闭着眼等那一波阵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用纸巾擦了嘴,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扑在脸上。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打湿了领口一小片。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苍白的脸。嘴唇上沾了一点红酒的残色,像一抹干涸的血。

他在镜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衣领,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依然灯火通明,笑语不断。他穿过人群,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侧门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凉凉地打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然后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靠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引擎。他闭了一会儿眼,胃里还在隐隐地翻搅。他伸手打开手套箱,从里面摸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胃药,抠了一粒,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又灌了一口矿泉水,才把它送下去。

手机亮了。李旺发来一条消息:"郭少,今晚顺利吗?你胃药带了吧?"

他打了两个字:"带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他开着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等红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霓虹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团光晕,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招牌。有家餐厅的橱窗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面对面笑着,桌上的蜡烛跳着一小簇暖光。

他看了两秒,绿灯亮了。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在夜色里往前驶去,汇入茫茫车流,像一滴水落进海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