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寝殿,名为“听雪轩”。
这里没有楚宁想象中的奢靡淫靡,反而冷清得可怕。四壁挂着水墨山水,案上摆着青铜古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那是裴寂身上特有的味道,冷冽,孤寂,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楚宁被两个嬷嬷半拖半拽地扔在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床榻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陷进了一团云里。可楚宁却浑身紧绷,像一只受惊的猫,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警惕地盯着站在窗边的男人。
裴寂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那一树被雪压弯的红梅。
“王爷,”楚宁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柴房阴冷,湿气重。你若是死在那里,晦气。”
“所以你就把我带到你的寝殿?”楚宁冷笑,“就不怕我半夜刺杀你?”
裴寂终于转过身。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你可以试试。”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挑起楚宁的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只是本王提醒你,这听雪轩外,有三十六名暗卫,十二道机关。你插翅难飞。”
楚宁拍开他的手,咬牙道:“裴寂,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活着。”
裴寂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金锁,轻轻放在床头。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楚宁瞳孔一缩:“你把我当什么?金丝雀?”
“不。”裴寂俯下身,脸凑近她,近到楚宁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青影,“是囚犯。”
“这听雪轩,就是你的牢笼。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许踏出去。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敢逃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宁纤细的脚踝上,眼神幽深:“本王不介意给你加一副脚镣。”
楚宁气得浑身发抖:“裴寂!你简直是个疯子!”
“或许吧。”
裴寂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反正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个疯子。多这一项罪名,也无妨。”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楚宁说道:“晚膳会有人送来。若是你不吃,本王不介意像昨夜那样喂你。”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咔嚓。
清脆,决绝。2
这摄政王有点疯批那味儿啊
楚宁僵在床上,听着那落锁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被囚禁了。
被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囚禁在了他的寝殿里。
她跳下床,赤着脚跑到窗边,用力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
她又跑到门口,用力拉了拉门。同样锁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寝殿,这分明就是一个镀了金的笼子。
楚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这满室的清冷,看着那案上燃着的沉水香,看着那窗外被雪压断的红梅。
突然,她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裴寂,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你困得住我的人,困得住我的心吗?
……
门外。
裴寂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
直到听到那声压抑的哭泣,他的手才微微颤抖了一下。
“王爷。”暗卫首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皇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要在今晚的宫宴上,向皇上请求赐婚。”
裴寂的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意。
“赐婚?”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他倒是想得美。”
“那楚姑娘这边……”
“看好她。”裴寂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是。”
裴寂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他知道,他这是在作茧自缚。
把楚宁留在身边,就像是把一颗定时炸弹放在心口。
可是,他舍不得。
哪怕是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他也想把她留在身边,多留一天,是一天。
哪怕,最后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