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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微光

雪夜将至

夜深了,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冤魂在哭泣。

柴房里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楚宁觉得自己在燃烧。

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可皮肤却烫得吓人。她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烧得她口干舌燥,意识涣散。

“水……”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父皇还在,母后温柔,她是最受宠的长公主。夏日午后,她贪玩在御花园睡着了,醒来时,总能看到一个瘦小的少年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为她赶着蚊虫。

那个少年没有名字,是父皇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他不爱说话,总是冷着一张脸,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才会有那么一点点温度。

“阿宁,别怕。”

耳边似乎传来了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紧接着,额头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块湿冷的帕子,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气,小心翼翼地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那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稍稍缓解了脑海中的剧痛。

“唔……”楚宁舒服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

那只手僵了一下,却没有移开。

冰凉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怎么这么傻……”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压抑的痛苦,“宁愿死,也不愿求我吗?”

楚宁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阿宁……”

那只手替她掖了掖身上的破旧棉被,动作笨拙而轻柔。

“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恨我,也要活下去。”

一滴滚烫的液体,突然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烫得楚宁心头一颤。

是谁?

在这个冰冷的王府里,谁会为她流泪?

……

第二天清晨,风雪初霁。

楚宁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身上的高热已经退去了一些,但头依然昏沉得厉害。

柴房的门大开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裴寂正站在门口,一身墨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厮瑟瑟发抖。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一个小厮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奴才昨夜实在是困极了,不小心睡过了头,不是故意不给楚姑娘送炭火的……”

裴寂手里把玩着一条湿漉漉的帕子,那是昨夜他用来给楚宁降温的。此刻,那条帕子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楚宁额头的冷汗和药渍。

“困了?”裴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本王养你们,是让你们来睡觉的?”

“奴才知错!奴才再也不敢了!”

“既然这么喜欢睡,那就别醒了。”裴寂随手将那条帕子扔在小厮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拖下去,杖毙。”

“王爷!王爷饶命啊——”

惨叫声和拖拽声很快远去,柴房门口重新恢复了死寂。

楚宁靠在墙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听到了。

裴寂在斥责下人办事不力,说他们昨夜擅离职守,导致她高烧不退。

多么完美的借口。

他明明守了她一夜,明明亲手为她换了无数次冷帕,明明在她耳边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当天亮之后,他立刻换上了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具,将所有温情抹杀得一干二净,甚至不惜杀了无辜的下人来掩饰自己的行踪。

他是在怕吗?

怕被人知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竟然会对一个亡国奴动恻隐之心?

“看什么看?”

裴寂转过头,目光撞上了楚宁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

他心头一跳,像是被看穿了心事。

“既然醒了,就滚出来。”裴寂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他的眼,“别死在里面,晦气。”

说完,他拂袖而去,脚步有些急促。

楚宁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雪地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

那是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才留下的痕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那床虽然破旧、却明显被人仔细掖过被角的棉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裴寂。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你那一夜的微光,终究还是被我抓住了。

只是……

楚宁闭上眼,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

这微光越是温暖,这长夜,便越是寒冷。1

段评

这摄政王明明嘴硬心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