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现代言情小说 

第六十八章 白首共渡,人间归晚

赋汝上林

纾遥正式退休那一天,没有盛大的仪式。

脱下穿了几十年的职业正装,把堆积的卷宗一一整理归档。告别了法庭上唇枪舌剑、分辨是非的日子,半生都在替别人处理世间纠葛,往后终于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景耀早已经将家里大部分生意交接给后辈,只保留少量事务过问。不再常年奔赴各地跑项目,推掉了绝大多数酒局应酬。曾经被商场磨出来的锐利,慢慢敛去,整个人变得从容闲散。

两个人终于迎来完完整整属于彼此的晚年时光。

岁岁在外地发展稳定,和相恋多年的女孩结了婚,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工作忙碌,不能常常回家,逢年过节才会带着妻儿回来小住几日。

往日熙熙攘攘的屋子,大部分时间,就只有景耀与纾遥两个人。

清晨不必再赶时间上班。天亮之后缓缓醒来,一起下楼散步,沿着河畔慢慢走。河边柳树依依,晨风吹过,吹散晨间薄雾。路上遇见熟识的老人,停下来说几句闲话。

回家之后,一个择菜,一个烧水做饭。几十年的夫妻,不用过多言语,一个眼神就懂得对方的心意。

年少时那些尖锐的拉扯、辗转难眠的夜晚、害怕不能走到一起的惶恐,早已被漫长岁月抚平。只是偶尔闲谈,提起往事,依旧会感慨万千。

书房墙上,那幅《上林赋》依旧悬挂着。卷轴历经数十年,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有时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书房,两人站在卷轴前。

纾遥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轻声说道:“当年抄到一半,我以为这辈子都写不完这卷赋,也留不下你。”

景耀站在她身侧,伸手拢住她的肩膀,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分明。

“苦都吃完了,余下全是安稳。”

到老,他们还保留着年轻时斗嘴的小习惯,只是不再有半分置气,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打趣。

纾遥年纪大了,记性偶尔会变差,常常随手把老花镜乱放。

“景耀,看见我的眼镜没有?刚刚还在手里的。”

景耀放下手里修剪花草的剪刀,无奈摇头:“天天丢,上回是遥控器,这回又是眼镜。”嘴上吐槽,却到处帮她翻找。

找到之后递到她手上,纾遥接过,还不服气地回一句:“还说我,上次是谁出门,钥匙挂在门上忘了拿。”

景耀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认输。

天气晴好的时节,他们会结伴出去短途旅行。不去热闹喧嚣的网红景点,偏爱安静的小城古镇。走走老街,看看山水,住节奏缓慢的民宿。

年轻时被现实、家庭、工作牢牢困住,有太多地方想去却不能动身。到了暮年,终于可以慢悠悠看遍山河。

夜里住在古镇客栈,窗外是幽幽夜色。

纾遥靠在景耀肩头,想起年轻时候,隔着重重阻碍,连好好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害怕过度主动,害怕惹人猜忌,害怕一步走错就彻底走散。

“想想真不可思议,我们居然安安稳稳走到白头。”

景耀握住她布满细纹的手,掌心温热:“那时候多难都没有放开,自然能走到现在。”

岁岁也时常打来视频电话,讲讲工作,讲讲孩子的趣事。隔上一段时间,就带着妻儿回来探望。小孙子蹦蹦跳跳绕着两位老人打转,给安静的老屋添上短暂又热闹的烟火。

相聚总是短暂,儿孙离去之后,屋子重归安静。他们早已学会接纳这种离别,儿孙自有儿孙的人生,而相守,是属于他们二人的宿命。

年岁继续增长,身体慢慢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腰腿酸痛,睡眠变少,免不了定期跑医院检查。谁身体不舒服,另一个人便寸步不离的陪伴照顾。

景耀若是腰疼,纾遥便会给他热敷按摩;纾遥偶感风寒,景耀便细心熬煮汤药,一日三餐细细照料。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剩柴米油盐的扶持。

某个深秋傍晚,窗外落满金黄的银杏叶。

老两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静静看着落日。夕阳柔和,把两个人满头白发染成暖金色。

“这一生,委屈过你。”景耀缓缓开口。

年轻时,家庭的阻力,世俗的眼光,中间无数煎熬,让她承受太多本不必承担的压力。

纾遥轻轻摇了摇头,侧过头看向相伴半生的人,眼底是历经千帆之后的平和。

“可所有的艰难,最后都换成了岁岁年年。”

世间情爱千千万,有的人止于心动,有的人败给现实。

而他们,熬过流言,跨过偏见,扛过两年之约的忐忑,守过漫长拉扯。

从小心翼翼的匿名心事,到公事对接的克制,从领证安家,到稚子长成,再到如今白发苍苍。

那卷《上林赋》写尽繁丽盛大,世人都说抄完上林赋,可得心上人。

可真正成全他们的,从不是笔墨,是两个人始终不肯松开的手。

落日缓缓沉向远处,晚风轻轻吹起窗帘。

半生风雨,一世相守。

少年时的意难平,到老,终得圆满。2

段评

这一段真的很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