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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秋染华发,静待归期

赋汝上林

岁岁远赴外地读高中之后,家里骤然安静下来。

曾经日日充斥少年吵闹的屋子,少了孩子放学回家的脚步声,连空气都多了几分空旷。景耀依旧打理家中生意,项目有起有落,时常要出差奔波,只是比起年轻创业打拼的阶段,已经学会适度放手,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尽量挤出更多时间留给家庭。

纾遥依旧坚守岗位,处理各类民商事纠纷。见过太多人间离散、利益纠葛,见多了法庭上的争吵与算计,回到家,便格外珍惜这份安稳平和。

夫妻俩的日常,少了抚育孩童的忙乱,又变回二人世界的松弛。

有时景耀出差数日归来,推开家门,便能看见纾遥坐在书桌前翻看卷宗。卸下律师职业的锐利,私下依旧爱和他拌几句嘴。

“又应酬到这么晚,酒又没少喝吧。”纾遥抬眼看他。

景耀脱下外套,无奈苦笑:“生意场上推脱不开,但我有分寸。”

“每次都这么说。”纾遥起身去厨房给他泡好养胃的茶,嘴上数落,手上却处处体贴。

景耀接过茶杯,顺势拉住她的手腕:“知道家里有人惦记,我不敢放任自己。”

书房墙上那幅《上林赋》,岁月浸染,纸张愈发泛黄。偶尔夜深无事,两人站在卷轴之前,还会依稀想起多年以前,那些煎熬拉扯的日夜。谁也不曾想到,当年重重阻隔,居然真的一步步走到如今。

景耀的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腿脚不便,很少再出门走动,大多时候安守在家中。他们每周都会抽时间过去陪伴,买药、整理家务,陪老人闲谈旧事。

老太太偶尔会提起从前,提起当初万般不看好他们二人,语气满是唏嘘。

“现在回头看,是我老脑筋困住自己。看见你们过得这样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时光流转,又过三年。

岁岁顺利考上外地的重点大学。少年已经彻底长成挺拔清朗的青年,身上既有景耀的沉稳,又带着纾遥的聪慧通透。离家去读大学那天,不再是初中时略带懵懂的模样,眼底盛满对广阔世界的向往。

寒暑假归来,他会跟父母分享校园生活,聊学业,聊社团,后来也坦然说起自己遇见的女孩子。

家里偶尔会上演有趣的画面。

岁岁跟母亲聊法律、聊社会见闻;转头又和父亲探讨商业、时局。

饭桌上,母子俩辩论观点,你来我往,逻辑清晰,景耀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插上一句,三个人说笑辩驳,满屋暖意。

可年轻人自有远方,大学之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逢到假期,会和同学出去实习、旅行。

就在岁岁读大二这年,奶奶一病不起。

老人年纪大了,脏器渐渐衰竭,住院治疗,时好时坏。景耀推掉许多外地的商务,纾遥也尽量把工作提前安排妥当,二人轮流守在医院。

病床前,老太太拉着纾遥的手,眼神浑浊却温和。

“这么多年,委屈你,也辛苦你了。景耀能有今天,有安稳的小家,多亏有你。”

过往所有偏见、猜忌、阻拦,到此刻,尽数化作释然。

没过多久,老人安然离世。

办完后事,那段日子家里笼罩着淡淡的哀伤。少了一位长辈,才真切感受到,岁月确实在不停带走身边的人。

夜里,家中安安静静。纾遥靠在景耀肩头,轻声叹息:“一晃,一辈子就走了大半。”

景耀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些年操劳生意,他两鬓已经生出大片白发;纾遥眼角也爬开细细的皱纹,褪去了年轻时锋利的锐气,眉眼温润柔和。

“生老病死,皆是常态。”景耀低声道,“好在,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岁岁赶回来参加奶奶的葬礼,经历生离死别,少年人一夜之间又成熟几分。他懂得亲情可贵,往后再忙,也会常常打电话回来问候父母。

大学毕业之后,岁岁留在大城市工作,慢慢打拼自己的事业,也和当初相识的女孩稳定交往。逢年过节,只要有空,便会携女友回乡团聚。

昔日小小的三口之家,逢年过节,又多了热闹的烟火气。

只是热闹过后,大多时候,依旧只剩景耀和纾遥相守相伴。

景耀慢慢把生意逐步交接出去,不再高强度奔波应酬,大半时间留在家中。纾遥到了临近退休的年纪,案件渐渐减少,不用再整日泡在法庭。

人步入晚年,往日的斗嘴依旧保留,只是变得温温和和。

午后阳光洒满阳台,纾遥练字看书,景耀侍弄花草。

“你这盆花又浇多水了,迟早被你浇坏。”纾遥看着花盆打趣他。

景耀不恼,回头笑:“那劳烦大律师指点一二。”

“现在知道请教我了?年轻的时候还跟我争。”

“是,我认输。”景耀顺着她的话退让,眼底满是笑意。

偶尔,他们会翻看老相册,看岁岁从小到大的照片,看二人年轻时的旧照。想起当年匿名留言的忐忑,诉讼费对接的小心翼翼,两年之约悬在头顶的煎熬,恍若隔世。

那一幅《上林赋》依旧挂在书房。

历尽千难,终得心上人。

纸上笔墨不变,只是当年执笔的两个人,已经悄悄白了头发。2

段评

日常的相守真的好暖呀